《梦里又见七奶奶》

书香岭林

　　这一年以来，我一直想写点东西好好纪念您。可每次拿起笔，心里都是五味杂陈，太多话堵在心口，反倒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

一晃，七奶奶，您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一年了。

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六月七号那天。我就在凭祥城里出门办事，这么熟的地方，我居然莫名其妙走迷路了，心里慌得不行。突然之间胸口一沉，整个人站在原地，特别难受。

那种感觉，跟我读高三那年亲奶奶走的那天一模一样。那时候我正在学校统考，也是心里莫名发紧、心神不宁。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血脉连着的感应，没过多久，堂哥就发消息告诉我，您不在了。

这份难过，时隔一年，依旧常在梦里浮现。

人真的很奇怪，心里真正惦记的人，不管隔多远、过多久，心里都放不下。您和我亲奶奶，做了一辈子好妯娌，虽然隔几十里路，一辈子都互相挂念，感情真的深到骨子里。

人心就是这样，情谊重了，冥冥之中便有牵绊。前后两位奶奶离世，我心里都莫名发慌、提前不安。遗憾的是，无论是亲奶奶，还是您，最后这一程，我都没能赶去相送。

　　这一年过得不快不慢，可我总觉得，您走就像昨天的事。

我也慢慢想通了，真正的想念不用天天挂在嘴上，却时时刻刻在心里。人真正的离别，不是走的那一刻哭一场就完事，而是往后日子里，我做什么、走到哪里，都会不经意想起您。

尤其是下雨天，雨点敲着窗户，我一个人坐着坐着，眼睛就湿了。人家说五十知天命，可我越到老，反倒越容易多愁善感。

我们乡下家里，您住镇上，距离不算远，就是大家一辈子都在忙，真正好好坐下来见面聊天的时候太少了。

您一辈子勤快善良，安安稳稳活了八十多个年头，走得很安详。可这一走，就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以前您走亲戚，过几天又能回来，现在是天上人间，再也回不来了。现实里见不到，我就只能在梦里见见您。

前几天晚上，我真的梦见您了。

梦里亲戚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看着特别心安。我想，您在那边也有亲人陪着，不会孤单。您在那头好好的，我们活着的人，心里也能踏实一点。天上人间，各自安好，我也就知足了。

这一年，我好几次半睡半醒，耳边好像又响起当初送您的哀乐。以前和您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

我总回想以前的温暖，可脑子里最多的，还是我这大半辈子在外到处奔波、常年不在家的样子。

常年在外做工，聚少离多，早就成了我的常态。

　　我还记得早几年，我和堂哥一起商量，想把每年九月九重阳节办成聚餐。一开始就我们自家族人小聚，简简单单，就想趁着过节，在外的族人都抽空回来，老老少少坐一桌，好好陪家里长辈吃吃饭、唠唠嗑。

后来村里人知道了，都说大家一起搞更好，索性扩大成全村敬老聚餐，让村里所有老人都能热闹热闹、多见见面。谁知道好事多磨，没办上几年，赶上疫情，这场年年期盼的聚餐就这么彻底断了，再也没能续上。

现在回头想想，真的特别可惜。要是当初我们家族小聚的传统一直坚持下来，我起码能多陪您坐几次、多跟您聊几句家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留这么多遗憾。

所以我今年心里悄悄打算好了，如果村里还是没人组织，我想还是和堂哥他们一起牵头联络族人，把重阳敬老的聚会重新办起来。

亲人相伴的时光经不起等待，我不想再留下这份想陪伴、却来不及的遗憾。

我一辈子在外打工谋生，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匆匆回一趟家。能安安静静陪着您、好好说说话的时间，真的太少太少。每次想到这里，心里就特别愧疚。

不管过多少年，您慈祥的样子，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四十多年前您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每到下雨天，就会在耳边响起来，一想起来，我还是会忍不住掉眼泪。

　　去年您走的时候，我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凭祥与龙州两边工地来回奔波。堂哥知道我工作走不开，特意跟我说家里都安排好了，让我安心上班，不用赶回来。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那道坎，我始终跨不过去。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赶回来，亲手送您最后一程。

这一年，我好几次提笔想写点东西祭奠您，放下又拿起。整整一年过去了，我对您的想念，一点都没减少。只愿您在那边，无病无灾，安稳自在。

小时候的画面，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亲奶奶还在，您每次从镇上回村，都会顺路来我家坐坐。两位老人坐一起拉拉家常，说说笑笑。奶奶要是去地里干活，我还会赶紧把她叫回来，乖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听她们聊天。

我后来才知道，当年还是我亲奶奶做媒，成全了您和七爷爷的姻缘。

我父亲也常常跟我提起您，说这辈子您一直帮衬我们家、照顾我们家。以前他去贵港办事，再忙，路过覃塘，都要绕去镇上看看您。

这份亲情，跨着城乡，陪着岁月，一直在我们家里传着。

我小时候特别敬佩当过兵、保家卫国的七爷爷，所以每次您来村里，我都觉得格外亲。

我还记得有一次您来家里，奶奶刚好出门摘猪菜去了。我赶紧搬个小板凳，让您先坐着等一等。您笑着摸摸我的头，叮嘱我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将来争气，像七爷爷一样，为家里争光。

那时候我年纪小，贪玩不懂事，听不懂长辈的苦心。

现在人到中年，风风雨雨走了大半辈子，才慢慢明白，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过日子，就是最好的出息。

　　只是我奔波半生，常年在工地劳碌，平平淡淡，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一想起您当年对我的期盼，我就脸红、惭愧，感觉辜负了您的一片心意。

如今我人在凭祥这座边境小城。

今天外面又下雨了，和去年您离开那天的天气一模一样，烟雨蒙蒙，安安静静的，压得人心头沉沉的。

今天刚好是您离开我们一周年的日子。

这里离当年七爷爷驻守的地方不算远，可山水相隔，工作缠身，我终究还是没能回去给您扫墓祭拜。

只能站在窗前，朝着老家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给您鞠躬，把我这一年所有的思念，遥遥寄给您。

老家办丧事都是锣鼓声声、热热闹闹的，全村人相送。城里安安静静，我想您走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清清静静的。

那就让这细细的雨，代替所有声响，轻轻送您远行，岁岁安然。

这一年，家里人常常提起您、念叨您，大家心里的不舍和牵挂，从来没有断过。

岁月来去匆匆，人来人往，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村里再也看不到您拄着拐杖慢慢走路的身影，再也听不到您温柔朴实的声音，再也等不到您从镇上回来，进门坐下跟我们唠嗑。

虽然阴阳两隔，但我对您的思念，一直都在，从未停下。

惟愿七奶奶，在天堂无病无痛，岁岁平安。

也愿咱们家人，往后平安康健，岁岁无忧。

作者：龙世昌，广西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黄龙村岭林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