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花开——观电视连续剧《主角》有感

夏阳（鑫语斋）

曾经响彻四方的锣鼓，惊艳岁月的唱腔，温润生活的艺术，在时代的洪流里偃旗息鼓，成为没有人再敢期待的旧物。大家公认，古装戏被禁将再无见天日之时，往后只剩下被世人完全遗忘。

就在几乎人人认定秦腔永无翻身之日而看不见希望的岁月里，苟存忠却独独守着世间凋敝的戏韵，心底藏着一缕无人能懂的执念。他比谁都清楚，古戏的寒冬太长太长，学戏不仅撑不起任何人的前程，换不来半分世俗的光景，更潜藏着难以承受的风险。那时月下学戏，私传古戏皆是禁忌，纵使潜心苦练，艺高冠千古，也终会无果无功，更有可能无端被扣上“复古复辟”的罪名。轻者写检讨，重者遭受批斗，甚至身陷囹圄。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守戏就是守祸，唱戏即是犯错，一旦踏足这条戏路，连普通人安稳度日的平凡日子都难以企及，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毁掉整个人生。

即便前路布满风险，代价沉重，苟存忠依然舍不得那流淌千年的婉转腔调，舍不得水袖翻飞间藏着的文脉风骨。在万般无望之际，他的目光落在了年少的忆秦娥身上——那个眉眼清亮、心性纯粹的姑娘，成为他孕育秦腔未来星火的唯一希望寄托。

在人人对古戏避之不及的暗夜里，苟存忠顶着时代的重压，为忆秦娥播下了一粒秦腔的种子。那是一粒注定孤苦的种子，生在俗世的冷眼中，长在时代的阴影下，扎根于动辄获罪的艰难岁月里，只能在清辉月色里悄然抽芽，默默开花，却无法迎着白昼暖阳结出被认可的果实。彼时，无人读懂这份坚守的意义，在众人眼中，年少的忆秦娥追随四位老艺人潜心学戏，不止是一场徒劳无功的奔赴，更是一场赌上一生，以身涉险的莽撞抉择。

有谁不这么认为，包括苟存忠这样的老艺人，学习古戏是一条一眼望到底学而无果有祸潜随的死胡同——没落的古戏成不了气候，耗费数年光阴，既会熬尽青春受尽冷眼，还会时刻担惊受怕规避风波，最终大概要落得身败名裂一无所获的下场。

世事寒凉，戏途渺茫，没有人能预见未来会有转机。倘若古戏复苏的曙光晚来数年，甚至迟来二十年，忆秦娥这棵月下生长的古戏演唱之苗，便会湮没在市井烟火中，褪去所有唱腔风骨，褪去眉眼间的风华，最终真正沦为日日只会烧火的寻常丫头，一辈子与戏无缘，与成就无关，悄无声息的度过平凡亦无憾的一生。

命运最动人的馈赠，往往藏在绝境的无畏坚守中。忆秦娥顶着世人的冷眼与时代的高压桎梏，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打磨唱腔锤炼身段里，守护着这一脉将绝的古戏风骨。饱经岁月的风雨，备受磋磨的时光，扛过了动辄获罪的岁月，濒临湮灭的秦腔古装戏，在烟火人间重新绽放出绝代风华，让平凡的忆秦娥，挣脱了命运的庸常，活成了戏里最动人最坚韧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