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妈妈的针线笸箩(散文)</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赵士荣</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b></p><p class="ql-block"><b> 我轻轻把它从杂物堆里捧出来,指腹蹭过竹篾缝隙里藏着的旧时光,那些快要被生活磨平的细碎记忆,瞬间就跟着竹纹漫了上来。我记得这笸箩总是放在土炕靠窗的位置,不管我们怎么疯闹,只要妈妈坐下来摸它,整个屋子就会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烧得“噼啪”轻响,只有妈妈捏针穿过布片的“沙沙”声。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还卡在手指中间,边缘被妈妈的手指磨出了一道细滑的凹痕,我小时候总拿它套在手指上玩,模仿妈妈纳鞋的样子,戳得指尖发红,妈妈就会笑着把我的手拉开,把顶针重新套回她自己的指头上,说“别扎着,乖乖坐边上等着,妈给你补好刮破的书包,明天好背着去公社小学上课”。袜托子上还缠着半卷藏青色的线,是当年给大哥补中山装剩下的,那套中山装是大哥第一次去县城上班时的行头,大哥穿了三年,膝盖磨破了妈妈就补两层补丁,袖口磨毛了妈妈就往里收一寸,直到大哥结婚成家立业,那套衣服还整整齐齐叠在柜底。</b></p> <p class="ql-block"><b> 养息牧河的风当年总从土房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影子晃啊晃,把妈妈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土墙上,就像一棵永远撑开绿荫的大树。我们几个孩子挤在炕头,闻着妈妈身上皂角和粗布的味道,抱着窝头一点点啃,看着她手里的针穿过来引过去,破了洞的衣裳就又整整齐齐,开了底的鞋子就又能踏过村口的冻土地。我总好奇这小小的笸箩怎么什么都有,不管哪里破了,妈妈总能从这里摸出合适颜色的线,摸出能用上的零碎布头,就像能变出糖的百宝箱,把我们五六个孩子一身的破破烂烂,都打理得整整齐齐暖暖呼呼,把穷日子里的那些破洞,都一针一针给我们缝补得没有寒意。</b></p> <p class="ql-block"><b> 指尖碰到笸箩底部一块发硬的污渍,那是我小时候跑出去疯玩,踩进了泥坑,把新做的棉鞋弄湿弄脏,回来妈妈没舍得骂我,只是坐在炕头连夜拆开重新絮棉花,不小心被针刺破了手指,一滴血落在了竹笸箩上,晕开小小的一块棕褐色,这么多年过去,那点印记还牢牢留在上面,就像妈妈留在我心口的温度,从来没有散过。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我们一个个走出了养息牧河畔的小村子,再也不需要妈妈打葛布做鞋了,街上能买到现成的衣裳鞋子,妈妈却还是把这个针线笸箩带在身边,谁扣子掉了,哪里开了线,她还是习惯拿出来缝两针,说买的再好,缝两针更合身。直到她躺到病床上,还念叨着说给我未出生的孩子绣个虎头帽,话还没说完,手就已经抬不起来了。</b></p> <p class="ql-block"><b> 新楼的窗外车水马龙,暖灯亮起来,照在这只老针线笸箩上,竹篾的油色泛着软乎乎的光,里面的每一件小东西,都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就像妈妈当年坐在炕头,安安静静等着我们回家。我把脸轻轻贴在笸箩边上,仿佛还能摸到妈妈掌心的温度,仿佛还能听到她轻声唤我的小名。养息牧河的水还在流啊,把我的童年顺着水漂远了,可这只小小的针线笸箩,就系着我所有的思念,不管我走了多远,都能顺着这根线,回到那个煤油灯亮着的夜晚,回到妈妈身边。妈妈啊,你缝补了我们一辈子的温暖,却没来得及穿一件新衣裳走,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儿子,我要给你买最软的布,做最暖的鞋,换我给你缝补一生的风寒,换我陪你慢慢走完往后的日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2026年6月20日.创作于彰武县百亩园草堂)</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针脚里藏着的,是养息牧河畔一辈子的暖</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周宏辉</b></p><p class="ql-block"><b> 读完赵士荣先生的《妈妈的针线笸箩》,指尖仿佛也沾了竹篾磨出来的温润光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哪里是一只旧笸箩,分明是把整个年代的母爱,都密密匝匝缝进了竹纹的缝隙里。</b></p><p class="ql-block"><b> 我总想起文中那个坐在煤油灯底下的身影:顶针磨出了细滑的凹痕,藏青色的线还缠着当年给大哥补中山装的余温,连笸箩底那滴血渍,都不是伤痛的印记,是落在岁月里滚烫的温柔。穷得漏风的日子里,妈妈的手就是最神奇的魔法,从笸箩里摸出半卷线、一小块碎布,就能把孩子刮破的书包补好,把磨穿的鞋底纳实,把寒风吹进来的破洞,一针针缝得全是暖意。养息牧河的风钻过窗缝,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棵永远撑开绿荫的树,这画面没有半句刻意煽情,却看得人鼻尖发酸。</b></p><p class="ql-block"><b> 最戳人的是文末那句“你缝补了我们一辈子的温暖,却没来得及穿一件新衣裳走”。我们这辈人总在长大之后忙着往外走,以为买得到的新衣、现成的鞋袜就是好日子,却忘了当年那个坐在炕头,就着昏黄灯光为你缝补所有细碎的人,她的整个世界,都装在那只巴掌大的笸箩里。原来所谓的乡愁从来不是抽象的山河,是笸箩里缠着旧线的袜托子,是顶针上磨亮的铜光,是你走得再远,一回头就有根线牵着你,往那个亮着煤油灯的土炕边回去。</b></p><p class="ql-block"><b> 这篇散文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把最沉的爱揉进了每一处细节里。原来母爱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你闯了祸弄脏新棉鞋时,她舍不得骂你的包容,是日子变好之后,她还总记着给你缝掉了的扣子的习惯,是到了病床上,还念着要给未出生的小娃娃绣虎头帽的牵挂。那只针线笸箩哪里会旧呢,它永远是暖的,永远装着妈妈掌心的温度,只要你一碰,童年的风就会吹过来,轻轻唤你的小名。</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