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父亲患上双侧股骨头坏死的时间,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在2008年前后。从最初走路一瘸一拐,到后来拄着双拐艰难地挪动,每一次看到,心里都像被什么揪着,又疼又无奈。我常想上前扶他一把,父亲却总是强撑着笑说:“我能行,我能行。”——他总怕麻烦我们。</p> <p class="ql-block"> 直到2021年秋天,母亲病倒了。那段时间,我每天忙着照顾母亲,对父亲的关心,似乎只剩下“吃饱喝足”这最基础的层面。半个多月后,母亲病情终于好转,那天陪父亲吃过晚饭后,突然意识到——父亲已经半个多月没洗脚了。我提出帮他洗脚,这次父亲没有推辞,只是轻轻说了声:“好。”我打来热水,蹲下身,慢慢帮他脱下袜子。就在那一瞬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硬又疼。那是一双怎样的脚啊?天上的月色朦胧,院子里的灯光昏暗,我还是看清了——整双脚几乎看不到肉色,黝黑、粗糙,布满厚厚的老茧。脚踝处的皮肤,像历经风雨的老树皮,干裂而苍老。那一刻,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p> <p class="ql-block"> 我轻轻托起这双脚,慢慢撩动盆中的热水。每触碰一次,心就颤抖一次。是内疚,是自责,还是深深的亏欠……我说不清。我松开咬了很久的下唇,慢慢地抬起头,对父亲笑了笑:“以后您的脚,我包了。”父亲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这脚太脏了,太脏了……”语气里,竟带着生怕我嫌弃的小心。</p> <p class="ql-block"> 夜深了,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行人稀少,星光点点,飒飒秋风吹过,内心却炽热难耐。我问自己:究竟为父母做过什么?每次送点吃的、洗件衣服,就自以为是在尽孝;总把“工作忙”“忙工作”挂在嘴边,用来安抚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可父母呢?但凡自己能做的,从不愿麻烦我们。</p><p class="ql-block">这世间,有多少双像父亲这样长满老茧的脚?它们不辞辛劳,默默为家庭、为儿女奔波了一生。而又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子女,一次次地忽略了他们。</p> <p class="ql-block">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常怀感恩之心,多回家看看吧——哪怕只是做一顿家常饭,洗一次脚,安静地听听父母的唠叨……默默守护这份爱,静静享受这份温暖。这对现在我是一种奢念,最终还是留下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真的是天不遂人愿啊!父亲一向身体尚可,除了行动不便,没什么大毛病。谁知2023年7月,他感染新冠后发展成白肺,又引发心梗,短短二十天,就这样匆匆走了。我一直在自责,是我轻视了他的病情,是我耽误了他……</p> <p class="ql-block"> 但我始终坚信:我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父亲的印记;我的每一次善良与担当,都是父亲留在这世间的回响。他赋予我的坚韧与温柔,已成为我生命的底色。他的爱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我每一次想起他时,温柔地将我包裹。</p><p class="ql-block"> 往后余生,我亲爱的父亲,一定会活在我绽放的生命里。永远,鲜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