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时节：寻根中华文明

悟空

端午假期来到跨湖桥畔，领略8千年文明的模样，由此改变习惯了的“中华5000年文明”的刻板印象。

清风正气，代代相传。以历史廉文化为依托，通过将德惠流芳、城山怀古、晓莲书房、掬星笃志、跨湖问史、湖山起等景点串起一条清风之旅。

距今万年奠基，八千年起源，六千年加速，五千多年进入（文明社会），四千三百年转型， 四千年王朝建立， 三千年王权巩固，两千两百年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

追溯中华文明的起源、形成与发展脉络，不仅实证了中华大地上"百万年人类史、一万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的壮阔历程。

跨湖桥文化是以钱塘江流域到杭州湾为中心分布区，以上游山地为依托，向河口平原拓展，面向海洋的考古学文化。

目前已在杭州、绍兴、金华、衢州、台州、宁波、丽水等浙江七个地市发现20处相关遗址。其中跨湖桥遗址发现年代最早、出土文物内涵丰富，是该文化最具代表性的典型遗址。此外，在井头山遗址、小黄山遗址、上山遗址、荷花山遗址、青碓遗址、桥头遗址、下汤遗址、黄山上遗址等也发现具有跨湖桥文化特征的文物遗迹。

湘湖一叶舟，问史八千年。跨湖桥遗址博物馆考古出土了中华最早的独木舟，习近平同志曾先后两次考察这条代表浙江文明源头的独木舟，跨湖桥文化生生不息，传承至今。2020年9月，博物馆围绕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浙江精神的要义，打造"勇立潮头"一跨湖桥文化主题展，诠释了当代萧山精神的历史源头。

跨湖桥先民是走在时代前列的先驱者，是筚路蓝缕的拓荒者，是披荆斩棘的领路者，是栉风沐雨的勇敢者。

海水退潮时跨湖桥先民进到古湘湖杭州湾一带是为勇；海水重新淹没这里时他们选择了退却是为智，真可以说是有勇有谋。他们代表着人类寻求生存的时代方向，探索人类和自然的关系，奠定了浙江人"弄潮儿"的血脉，凝固着中华文明在长江流域的智慧曦光。

八千年回首，跨湖桥先民已离我们远去，但勇于探索实践的跨湖桥精神却代代流传，生生不息。

距今约八千年前，中华大地气候温暖湿润，稻作农业向北传播到了淮河下游地区，粟作农业在黄河中下游及燕山南北得到普及。这个时期的农业促使人口增长、村落增加、手工业发展和社会进步，孕育出早期文明的诸多要素：

例如：河南舞阳贾湖遗址的先民种植水稻、饲养家猪、酿酒、制作绿松石饰，还发明了可以演奏乐曲的七孔骨笛，部分墓葬出土的龟甲上发现了与后世甲骨文相似的刻划符号；内蒙古赤峰兴隆洼遗址，少数墓葬出土了制作精致的玉耳环和玉吊坠，表明人们已掌握了琢玉技术；浙江跨湖桥遗址出土了独木舟，说明当时的人们已经具有一定的近海航行能力；湖南高庙文化制作精美的白陶上有刻画的神像和神鸟，反映出当时人们丰富的精神世界。同时，贾湖、兴隆洼等遗址出现的极少数规模较大、随葬玉器或绿松石器的墓葬，说明社会已经初步出现分化。

正是在这欣欣向荣的环境里，淮河之畔的贾湖先民与钱塘江边的跨湖桥先民，依水而居，生息繁衍，创造出璀璨的文化。它们恰似人类文明乐章中最先跃动的灵动音符，交织汇聚成中华文明起源的动人交响，成为那道破晓时分绚烂曙光的有力见证。

2000年秋冬之际，浦江上山遗址发现，遗址的文化面貌十分原始。2003年初，通过碳﹣14年代测定，可知上山遗址的年代超过10000年，早于跨湖桥遗址。跨湖桥文化的发现，不仅改变了浙江史前文明的原有格局，还为浙江以外的其他文明的研究与再认识提供了新角度。跨湖桥文化在长江中游、淮河流域甚至遥远的南太平洋诸岛，都留下了它的印记。

跨湖桥文化源自上山文化，并非只因为上山遗址早于跨湖桥遗址，而是因为两支文化的继承关系。这种文化继承关系的判断，主要基于三点事实。

跨湖桥文化源自上山文化，可为定论。但是，跨湖桥文化也存在外来因素的影响。跨湖桥文化陶器中的绳纹传统，釜和釜支子配合作为主要炊器的传统，很可能来自长江中游的彭头山文化。由此可知，跨湖桥文化的根在本地，但作为一种文化的形成，则吸收了不同地区的文化基因。

跨湖桥文化的去向问题比它的源头更受关注。跨湖桥文化在钱塘江上游有广泛的分布，虽然晚期的中心转移到钱塘江下游的河口地带，但在上游地区跨湖桥文化依然存在，如曹娥江上游的小黄山遗址。可见，海侵事件可以湮灭跨湖桥遗址，但不可能整体摧毁跨湖桥文化。其实，毗邻跨湖桥的河姆渡文化，不但在分布上与跨湖桥文化构成区域性的局部重叠，在文化因素上也成为跨湖桥文化的重要继承者。

跨湖桥遗址年代一度被质疑，就是缘于跨湖桥文化与河姆渡文化之间的强烈反差。这种反差基于两点认识：一是跨湖桥遗址的器物看起来比河姆渡文化更先进；二是河姆渡文化与跨湖桥文化不存在继承关系。事实上并非如此。

在继承性方面，河姆渡文化的绳纹装饰，陶炊器釜、釜支子配合的用法，折敛口的陶器造型，骨耜、骨纬刀、骨哨等器物的形态特征及其背后的生产生活行为，均与跨湖桥文化存在不可忽略的联系。

正如跨湖桥文化吸收了长江中游地区的文化因素，河姆渡文化也并非完全继承了跨湖桥文化 。从目前的发现看，鲁南苏北地区早期阶段的新石器时代文化，特别是顺山集文化，也是河姆渡文化的来源之一。与河姆渡文化并列发展的马家浜文化，则与北方文化有更亲密的联系，两者以钱塘江之隔，为文化上的孪生体。

通过研究对比可以发

现，在器物多样性及先进性方面，河姆渡文化均更胜一

筹。最明显的一点，是河姆渡文化的象牙器、骨器和木器上，展现出高超繁复的雕琢工艺，以及装饰在器物上

的大量复杂的动植物图案，

这些都是跨湖桥文化所达不

到的。

上山文化的末期年代距今约8400年，跨湖桥文化的最早年代也超过8200年，两者基本衔接。

上山遗址以上山文化遗存为主体，但在遗址北区的3、4层，发现了明确的跨湖桥文化层。并存在一条跨湖桥文化时期的壕沟。叠压在跨湖桥文化层之下的是更早的5层，属上山文化遗存。这意味着跨湖桥文化层可简称为上山遗址中层，这样的地层叠压关系充分说明两者是前后相续的两个发展阶段。

在南太平洋岛屿中，分布着一个族群，称为南岛语族，泛指东南亚广大地区，如波利尼西亚、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泰国、菲律宾等国的族群，也包括我国台湾地区的原住民。在远古时期，这片广大的岛群几乎没有人类居住，到新石器时代晚期，才开始有人类活动。这些人群的族源问题，是学术界感兴趣的问题。

在整个新石器时代，中国东南沿海的浙、闽、粤，存在着十分稳定的以绳纹陶釜为重要特征的考古学文化分布区，著名的有河姆渡文化、壳丘头文化、昙石山文化、咸头岭文化、西樵山文化等，这一地区正位于后来的"百越"分布范围内。"百越"是先秦时期广泛分布于长江以南沿海地区的古代部族集合体，支系众多。各支系尽管在具体形态上存在一定的地域差异，但共享一系列鲜明的文化特征：普遍采用干栏式建筑作为居住形式；渔猎和采集在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族人善于乘舟水行。这些特征共同形成了具有整体性的百越文化，并在年代更早的跨湖桥文化中已可见其雏形，显示出东南沿海地区文化传统的延续性。这些文化因素在现今台湾少数民族的社会结构、物质文化与精神传统中仍可辨识，显示出百越族群与南岛语族之间在族源上的延续性，为南语族的向前追溯找到更远的线索。

从1990年到2002年，跨湖桥遗址经历了跨越十二年的三次考古发掘。伴随着遗迹与遗物的不断出现，跨湖桥文化的面貌渐渐清晰。回望跨湖桥遗址的发掘历史，领略考古学家的上下求索，感受沧海桑田的时间力量。

1990年10-12月，文物考古部门对跨湖桥遗址进行第一次发掘，发掘面积330平方米。此次发掘共出土陶器、石器、木器和骨角器等130件遗物以及一批黑陶、彩陶碎片和骨角器残件，还发现了灰坑、房址、柱洞及特殊的建筑遗迹等，获得了较为丰富的资料。

第一次考古发掘所出土的遗物面貌非常新颖独特，在浙江乃至长江下游地区均未发现过，与浙江境内早期的河姆渡文化、马家浜文化及后期的崧泽文化和良渚文化迥然不同。

2001年5-7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萧山博物馆对跨湖桥遗址进行第二次发掘。经过考古队员的不懈努力，最终重新找到了残留的遗址，发掘面积400平方米。

此次发掘出土了大量的陶器、石器、木器、骨角器以及稻谷颗粒等。陶器数量较多，修复文物近200件。跨湖桥遗址独特的文化面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为了确定遗址的真实年代，此次出土的标本被分别送往北京大学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再次进行碳﹣14年代测定。经树轮校正，遗址的年代数据与初次发掘所测定的年代一致，加上考古资料的进一步丰富，原本持否定态度的专家们对遗址的年代和文化类型予以重新审定。他们肯定了遗址的年代，也基本确认了遗址独特的文化类型，并且认为已经初步具备了"跨湖桥文化"命名的条件。

2002年10-12月，跨湖桥遗址第三次发掘，发掘面积350平方米。此次发掘区与第二次发掘区毗邻连片，虽然遭到严重破坏，但堆积丰厚，出土了如独木梯、"数卦"骨木器等许多精品，最重要的是发现了独木舟这一重要遗。

独木舟这一有机质文物能够得以相对完好的留存，得益于古湘湖良好的保存条件。独木舟及相关遗迹的重新面世，毫无疑问是跨湖桥遗址考古发掘以来最重大的发现。

跨湖桥遗址保护厅处于水下半封闭特殊环境，室内外温湿差较大，冷热空气频繁接触钢构屋顶，导致钢构导热不均匀，由此产生冷凝水，形成"冷桥"效应，对文物与设施安全影响较大。经文物保护、环境监测、气象、结构工程和暖通等各学科专家一起会诊，确定了改造工程的总体思路，即在屋顶重新加装保温材料，并安装全循环除湿设备，将相对湿度控制于露点下。

在第三次发掘时，考古人员于2002年11月11日在编号T0512、T0513探方中发掘出一条独木舟。独木舟被长期掩埋在海水与湖底淤泥之下，更受到砖瓦厂取土破坏，残损严重。但根据舟身的人为加工痕迹与整体形态，仍然足以判断出这是一条独木舟。

独木舟舟体略有弧度，仅剩船头完整，舟残长560厘米，最宽处约52厘米，厚约2.5厘米。由于长期被泥土掩盖，独木舟的中部大部分侧舷已经残破，成了浅凹状的木板。从舱内底、壁的相交部位看，底面和边壁基本垂直。舟体表面比较光滑，是一条破旧的独木舟。经过分析鉴定，独木舟的材质为马尾松。

跨湖桥独木舟经过多次科学测定，毫无疑问距今已有8000年。年代久远的独木舟却体现出高超的制作技术，不仅代表了跨湖桥文化的先进之处，更是中国远古时代就存有独木舟的实物明证。

跨湖桥先民从对自然的认知中，创生出了朴实真切的审美追求和原始神秘的精神信仰。跨湖桥文化的器物装饰图案中，不仅有具象的太阳彩绘和火焰纹，还出现了抽象的太阳纹与数卦图案。而"数字卦"的发现，证明数的概念和占筮记事的现象在跨湖桥时期已经存在。

在物质生活方面的发明创造之外，跨湖桥先民也努力在抽象世界寻求拓展和超越。"数字卦" 是一种以数字为表现形态的卦，即记录著筮占卜的数字卦象。跨湖桥遗址出土的鹿角和木锥上的刻画符号，是目前国内考古学界见到的最早可能与数卦有关的符号类型。

约距今10000多年前，北半球夏季太阳辐射渐次增加，地球历史进入了温暖的全新世。钱塘江上游地区聚集了东亚地区最早一批尝试农耕的上山文化先民。这个时候，气候还没有完全稳定。

距今约9000年前，又出现干冷的反复，最大的降温幅度达7.8-10℃，这导致了河流水量的减少。已经开始水稻耕作的人们于是从干冷的上游山区向相对湿润的下游河口地带转移，来到了钱塘江口的古湘湖地区，成为了跨湖桥先民。

距今9000-8500年

总体植被景观为丘陵小山及平地生长着高大的乔木，它们组成较稀疏的森林，其下蕨类植物丛生，组成了高低两层式结构。低洼地区，则多见耐旱藜科草本植物，形成小的草甸或草丛区。平均气温16.7℃，与现今相近。在这样的气候条件和环境中，生活着一群远古居民，他们在钱塘江上游的山地丘陵地带构建了中国最早的初级村落，形成了上山文化。

距今 8500-7000年

植被景观是亚热带及热带乔木为主的茂密森林，山上还可见到适应温凉气候的榆属、榛属、松属等高大树木。林下以杜鹃为代表的灌木丛生，再下则为蕨类植物生长，因此，植被呈"三层"结构模式。平原区水中则生长有大量水生的香蒲、水稻等，岸边有其他杂草及垂柳。在此阶段的早中期发生过一次大幅度的降温事件，平均气温最低降到6-7℃，即比现在低10℃左右。气温下降，河水流量减少，上山的居民们无法应对这越来越严苛的自然环境，为了生存决定寻找新的定居地。此次寒冷事件过后，气温又上升到接近现在的水平，这群先民由此定居在古湘湖地区，就是如今的跨湖桥。

距今7000-6000年

平均气温19℃,比现今的年平均气温高出2℃。持续升高的气温,导致海平面的全面上升。海水溯江而上,进入杭州湾。杭州湾喇叭口形的特殊江岸结构使得潮水易进难退,淹没近海平原。灾难性的海侵破坏了跨湖桥先民的生存条 件,于是他们选择了放弃,离开了跨湖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