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悼战友田景朝

长安散人

今晨，

从天涯海角传来了一个

不幸的消息，

常熟城里最飒的田姓伪军，

突然在三亚患病离去。

歪戴军帽，

斜身站立，

脸上那颗黑亮的痦子，

便是他醒目的标记。

这痦子并非天生，

乃演出化妆时的临场创意。

此痦位置并不固定，

本场画在脸颊，

下一场又点在了鼻翼，

最终痦落何处，

全凭随心所欲。

当年坦克12师驻扎河西，

宣传队演出样板戏。

沙家浜剧组里，

他不是龙套，

他是个角儿，

还有台词两句：

“司令结婚，

请来皇军。

让我们站岗，

倒霉！倒霉！”

这两句台词，

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直到四十年后，

剧组在江苏沙家浜重聚。

救国军司令部旧址门外，

他鼓起厚唇，

叼着烟蒂，

把那段台词，

念得惊涛拍岸，

回肠荡气。

他被自己感动了，

有点儿忘乎所以。

挺胸撅肚，

竟把郭建光都不放在眼里。

他从部队退役，

宦海弄潮，

锐意进取，

当上了合肥市副市长，

可谓春风得意。

但他从不摆谱，

在战友面前，

仍自诩是个兵痞。

他出身乐队，

吹奏长笛，

却又偏偏喜欢与演员抢戏。

最后成了队里的开心果，

装疯卖傻，

痞里痞气。

如果你这般看他，

自是谬之千里。

他笔耕不辍，

每日一诗。

不是七绝，

便是五律，

连续出了好几本诗集。

他酷爱诗歌，

就连离世，

都选在了端午，

与诗人屈原辞世的同一个日子里。

这冥冥之中，

多多少少地透着几分诡异。

享受全体国民祭奠，

他可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他——

是乐手，

是官吏，

是诗人，

是兵痞。

尽管大伙儿对他褒贬不一，

但终是瑕不掩瑜。

无论他是什么，

都不重要。

我们只需牢记：

他是我们最亲密的战友，

他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坦克12师宣传队剧照

1975年本诗作者（前右）赴京学习，归途中路过石家庄，与田块儿（后排左）、虎子、初阳、老步等一众退役战友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