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六月的江南暑气初浮,我却在斗室之间完成了一场精神远游——不必行万里路,只消一砚墨、半窗风,便让千峰万壑落于素缣。这趟“旅行”的起点与终点皆是家中书斋,而真正的目的地,是刚落款钤印的那幅新成山水:山势峥嵘如岱宗拔地,云气蒸腾似庐山出岫,松影虬枝间暗藏倪瓒的孤高、石涛的奔放。</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画中主峰嶙峋耸峙,远岫隐现古寺飞檐,恰应了郭熙《林泉高致》所言:“山以水为血脉,以草木为毛发,以烟云为神彩。”我伏案数日,皴擦点染间,瀑布自青冥泻下,水声似在耳畔;松针攒簇处,仿佛听见风过千壑的清响。山脚几道白练并非凭空想象,而是临摹雁荡龙湫的跌宕之势,又融进黄山始信峰畔云海翻涌的呼吸节奏。右侧题字用行草挥就,笔锋里藏着米芾刷字的痛快;左下朱印方寸之间,是我给这方纸上江山盖下的私印契约。</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茶烟袅袅升腾时,画中山色竟似浮动起来。原来所谓行旅,并非必履巉岩、涉深溪;当心与造化相契,方寸之地亦可纳须弥。这幅画不是旅途的记录,它本身就是旅途——从胸中丘壑到笔底烟霞,从一盏碧螺春的微苦回甘,到满纸苍翠的清凉自在。六月在家作画喝茶,竟把整个中国山水的精神版图,轻轻收进了宣纸的经纬之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