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入伍（二） 同窗投笔赴戎行

朱炳炎

（二）
同窗投笔赴戎行
1960年，岁月裹着双重重压压在神州大地。三年自然灾害席卷全国，田畴减产、物资紧缺，家家户户省吃俭用，举国百姓拧成一股绳，拼尽全力对抗天灾，苦苦支撑着新生共和国的根基。天灾未平，边患又起，台湾海峡上空阴云密布，对岸大肆叫嚣反攻大陆，风波四起，国内少数反动分子暗中附和呼应，内忧外患交织，严峻的形势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国人肩头。
盛夏时节，征兵的号角吹遍了纸坊镇。大街小巷贴满鲜红醒目的征兵标语，“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保家卫国，青年有责”的字句随处可见。各级政府紧锣密鼓开展征兵动员，我们中学也紧跟时代号召，面向应届毕业生开展兵役宣传教育。一时间，投笔从戎、参军报国，成了毕业班师生口中最滚烫、最向往的话题。
人民解放军的荣光，早已在我心底扎下深根。1949年盛夏，我曾亲眼见过入城的解放军，此后虽再也无缘相见。可子弟兵的英雄故事却源源不断传入耳畔，在少年心底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我始终忘不了抗美援朝那段热血岁月。1951年，志愿军将士跨过鸭绿江，在冰天雪地的朝鲜战场浴血拼杀，硬生生击退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为中华民族扬眉吐气，让新中国在世界站稳脚跟，也铸就了解放军不朽的威名。当年乡村青年争相踊跃报名参军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白发老人含泪送子、农家妻子挥手送夫，一幕幕军民同心的场景常在我脑海盘旋。正是亿万百姓义无反顾的支持，才换来了抗美援朝的伟大胜利；而这场胜利，又反过来点燃了全国人民建设祖国的满腔热忱。 黄继光舍身堵枪眼、邱少云烈火中严守潜伏纪律、罗盛教冰窟救人……一位位英雄的事迹传遍大江南北，战士们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的风骨，时时刻刻激励着我们少年人。魏巍笔下《谁是最可爱的人》，字字句句描摹出志愿军在异国他乡艰苦鏖战、甘愿为国牺牲的模样，读完文章，我对这支人民军队的敬重与热爱，愈发浓烈厚重。
1960年夏天，我们正读初三下学期，离初中毕业只剩短短数月。彼时部队为提升官兵文化素养，首次面向初中应届毕业生征召文化兵，学校立刻针对毕业班开展全方位动员。老师站在讲台，从当下紧张的国内外局势讲到国防建设的迫切需要，从守护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讲到保卫人民安稳生活，一番番宣讲振聋发聩。台下同学们个个攥紧拳头、摩拳擦掌，人人都盼着能穿上军装，奔赴疆场保家卫国。 可参军从不是一腔热血就能如愿，严苛的门槛拦在了众人面前。政治审查、身体体检、适合年龄，三项硬性条件缺一不可，其中年龄更是第一道难关——当年征兵明确要求入伍青年必须年满十八周岁。这条规定，直接筛掉了我们年级大半心怀从军梦的青年。那时我才刚满十六岁，距离标准还差两岁，只能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符合条件的同窗前去报名，心底满是说不出的失落。
同学们报名一周后，体检、政审接连铺开。那个年代，当兵的政审严苛到极致，家庭成分、直系亲属、社会关系层层核查，但凡有一处不合标准，便无缘军营；就算侥幸通过初检送入部队，日后复查发现问题，也会原路退回地方。 层层筛选过后，征兵录取名单终于公示。偌大一所中学，仅有两名同学成功入伍，其中一人，正是我们班唯一的孤儿。
三天之后，一身崭新草绿色军装、头戴军帽的两位少年满面春风回到校园。刚踏进教室，全班同学立刻围拢上去，争先恐后伸手与他们紧握，七嘴八舌追问报名、体检、政审的全过程，争相询问他们此刻的心情。众人的问询此起彼伏，闹得两位新兵一时不知先回答谁。望着他们身姿挺拔、神采飞扬的模样，我心中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我不止一次暗自自问：倘若有一日，我也能身披这身军装，会不会也这般意气风发，肩负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在我们这群青年心中，解放军是世间最值得敬仰的人。是他们日夜戍守国土，守护祖国社会主义建设稳步前行；是他们扛起钢枪，捍卫人民政权，护佑万家安宁。若无当年解放军浴血奋战，便没有崭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更没有劳苦大众翻身作主的好日子，这一切，全是子弟兵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
年龄不足，无缘即刻从军，我便把满腔报国热忱尽数融进书桌之上。纵使家中条件清贫，生活拮据，我也暗下决心，艰苦奋斗、勤学苦读，在书本里积蓄力量，力求学有所成。
同窗应征从军这件事，虽让我留下遗憾，却更深一分加深了我对人民解放军的崇敬与向往，那颗从军报国的种子，自此在心底悄悄扎根，静静等待来日破土发芽。 七言排律 同窗投笔从戎行

岁逢庚子世多殃，旱涝连灾遍八荒。
陇亩年荒民命窘，乾坤岁冷国基苍。
天灾未靖烽烟起，台海云横寇势张。
逆竖狂言谋复辟，奸徒暗附和乖张。
一朝征鼓喧乡邑，满道红旌耀日旁。
学府宣威明大义，少时投袂慕戎装。
犹思开国扬威日，入卫雄师护国乡。
遥忆鸭江寒雪夜，横戈将士战他方。
堵弹身献丹心烈，躯赴忠规傲骨刚。
寒窟救人昭至德，忠魂万古炳天光。
谁书《可爱者》雄论，字字精诚入客肠。
学业暮春将终卷，文兵国募整军章。
师长临阵陈时势，青汉提刀愿效防。
年未奈何臻戴冠，雄心空有不曾将。
严筛政审稽宗系，细检诸科察健康。
学子满园千士望，双朋仅得列戎章。
新衣草绿英姿挺，归校相逢意气扬。
我立阶前徒怅惘，一腔热血寄芸芳。
初心暗植从军志，静候长风赴战场。
二〇二六年六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