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第三部(11)

青山紫萝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十一章:镌刻在高原的爱</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完成七个县外学生的家访,花了五个假日,回来还有两天才收假。坐在电脑前,我对这期间积郁于心的情感,仿佛酿成了滚烫的岩浆,如焰火般骤然升腾,热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笔尖还未落下,万千思绪已在脑海里化作漫天星火,明灭闪烁。我要将这积压的奔涌尽数倾注于文字,让所有未曾言说过的爱与热情,在笔墨间热烈绽放,不留一丝余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然而,我身体的疼痛也随着这股热流剧烈起来。我只能靠在被子上,或者趴在床上写作。我用尽力气记录着我与我的高原学生们的故事,我要将这大美的风光、淳朴的人性、美好的人情、深厚的人文刻进我的生命里,将这曲“生命之歌”谱成《未来之歌》里最美的乐章。我知道,未来还没有来,但未来一定会来!我也知道,我们都会曲终人散,但坚信,走过的地方,就会留下我的足迹身影,烙下我的灵魂。即便时过境迁,这片高原土地上也会镌刻下我们共同演绎过的爱与信仰,镌刻下这短暂的永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两天,我奋笔疾书,但长期的疼痛和这次长途的奔波,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和食欲,最后诱发了哮喘,我不得不辍笔回到双流人民医院,我是真的躺下了。玉瑛将我送回双流后,返回壤巴接替了我的所有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提着电脑住进双流人民医院的,在治疗期间,我一边遥控指挥玉瑛管理班级与教学,一边靠在病床上修改稿子。谢长江医生正好也回到双流人民医院,又一次成为我的主治医生。罗护士长来病房探望我,我们面对面聊起了灯真,聊起洛绒。她已代表科室给孩子们送去了温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双流住院的第一个周末,高原上飞来了雪花般的问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我们班同学都很想你,严重不?身体健康,老师,我写作业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在吗?身体怎么样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哦!我们真的很想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身体好点了吗?你要注意休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你要好好养身体,不要太劳累了,我和我的家人都很担心,我们会好好学习,等你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让老师好起来,老师,好想念你骂我们,打我们手掌的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布秋还那样问候:“老师,在干嘛?”“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听玉瑛说,扎西这一阵都是在愧疚中,他在微信里问我:“老师,好些没有啊?肯定都是我把你气成这样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藏格说:“老师,我真的怕你有什么事。我奶奶说,好人长命百岁,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会长命百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问候我之后,还把罗护士长发给她的微信转发给了我——“我们这个专业是需要一直学习的,很多叔叔阿姨都在一边学习一边工作,或者周末去外面参加学术会议,不断学习最新的技术。确实是很辛苦的工作,但治病救人本身就是很神圣且不能马虎大意的事儿。能力越强,肩负的责任与使命就越大。你也要好好努力,像你们桑朵草原的达娃姐姐一样,在平凡中照亮家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在医院病房里度过生日的,生日这天我正好做了射频手术。麻药过后,我打开玉瑛发来的视频,视频里,我的高原孩子们为我唱起了生日歌,还分别送来了一声声祝福,我更是热泪盈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格松次乃率先起来说:“祝你生日快乐,曦月老师!藏族有句话说得好,……”他用藏语说了一串祝福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灯真说:“谢谢曦月老师让我们的生命充满希望!我们会一直等着你康复,祝曦月老师无病无灾,平安一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扎西说:“亲爱的曦月老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祝你早日康复,记得好好吃饭!我的小说结尾了,回来我会给你惊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高原孩子没有华丽的辞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我晚上能起床后,也录了一个视频转发给玉瑛,视频里表达了我离开后对他们的担忧和思念。晚自习上,玉瑛在教室里播放了我的讲话视频,又给我录播了孩子们观看视频的场景。布秋、卓玛、泽仁次姆、四郎拥金、藏格等女生一边观看,一边抹眼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入睡前,洛绒发来信息,他说:“老师,阿爸走了。我最近在得荣山里打工,是跟人家在山上安光伏电站,我在山上待了二十多天,最近家里要犁地了才回来。那边山上没有信号,也不知道你病了,幸好今天看到了视频,还能亲自祝你生日快乐。老师,你给予我的关心和帮助,我不会忘记,谢谢你,老师!你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也是个善良的人,希望你的善良能给你带来好运。还有,我想同学们了,可以发个全班同学的合照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眼圈湿润了,赶紧在相册里找到全班同学的合照,发给了洛绒。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他说下学期回来,正好接上落下的课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半夜醒来,我在视频号里看到一个长长的留言:“老师,看到你的视频讲话,我知道你的心中对高原,对你的学生满是牵挂与不舍。你支教的日子,如同星子落湖,在这片土地上泛起希望的涟漪。如今我毕业快三年了,但你的教诲仍在耳畔,你早已在我们心间种下了一颗种子。愿你此去战胜病魔,在未来的日子里被岁月温柔以待,身体健康,万事顺遂!无论相隔多远,无论我们分别多久,你永远是我们最敬爱的老师,我们也会努力成为你的骄傲。老师真的,我非常感谢你!你的教诲我永远铭记在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读完留言,我打开对方头像,一眼认出是达娃!达娃,我亲爱的高原学生!藏巴拉山的蒲公英!草原上不落的月亮!想起达娃,我激动万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之后在医院的日子里,我依然不停抒写,记录。我要将这大山内外的故事和深情用文字镌刻下来。我在病床上写,在医院休息亭里写,在半夜醒来写,在麻醉药效过后写。在治疗中,只要能腾得出手来,我都在不停地写,写着我的高原学生,写我们的“未来之歌”。医生们担忧我,护士们阻止我,我停不下笔来,感觉有一种超越生命的东西在推动着我去拼命地抒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次,我的留置针在使用电脑打字时不小心弄掉了,等发现时,被单上、床单上流了好多血。护士生气地说:“曦月老师,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正好遇上查房的谢长江,他平静地对护士说:“这个,她也没办法,那种情感我能理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当然知道,刚刚援藏回来的朱医生是能够理解:抒写一种热爱,抒写真善美,是一件多么上瘾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个月后,我回到云岭,悄悄来到教室外。玉瑛正守着同学们在背书,我的眼光正好与扎西相遇,他一阵惊喜,我冲他摇摇头,然后藏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扎西左顾右盼起来,悄悄对藏格说:“是不是曦月老师回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没有啊,我没看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是眼花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的,我也看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了不打扰他们学习,我悄悄离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上放学后,志玛与藏格来到我的寝室。藏格手里拿着两盒牛奶,进屋后,她没说话,只是微笑着将牛奶放在桌上,她的眼睛湿润了:“老师,你要多休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之后的每天里,陆续有同学到我寝室来,他们还带来一些水果、牛奶之类的东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返回壤巴后,我的身体还没痊愈,胃口也不佳,感到很虚弱。我想,无论怎么样,我也要坚持到最后,我不能做逃兵,于是我开始锻炼。一天午后,我从巴楚河畔散步归来,路过壤巴一家餐馆门口,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曦月老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循声看去,街边饭店门口坐着一位穿着清洁工服的老妇,她正仰头看着我笑,我怔了怔,认出是布秋奶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用蹩脚的汉语问道:“老师,你的病好点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了!好了!好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又说不来话,好了好,好了就好。”说完,布秋奶奶眼睛红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安慰道:“真的好多了,你看我还到河边走了那么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布秋奶奶说:“我们布秋说,老师回来了,好安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完,她将头侧向了一方,她是不想让我看到她流泪的眼睛,我的眼眶也顿时酸涩难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壤巴的阳光是我所爱的,巴楚河畔的微风是我所爱的,山峦、河流殷殷相切,也是我所爱的。但这些,都不及那至纯至真至善的美好人性让我感到暖心。爱是付出,却总在不经意间又在获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