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洲绣球花观赏纪

叶子

青龙洲公园，怕是有一年没去了吧，可五月里，它到底是不一样的，手机视频里时不时刷到这里绣球花的视频，今天终于按捺不住前往了～～

过了彩虹桥，往左拐，没多远，见零零星星的一丛两丛，开出零零散散的几朵花，寻着人声往前走，终于见到绣球花的大本营了。

人行小径两旁的绣球花，已蓬蓬地，满满地，开得那样恣肆了。

它们一丛丛，一簇簇，像是谁把天上的云霞扯碎了，又揉进了最润泽的颜料，再随手洒在人间的。

那颜色，不是单一的，是一团粉的，一团蓝的，一团紫的，更有那粉蓝紫交错的，融融地晕染在一起，像极了旧时女子鬓边簪的绢花，却又比那绢花多了千百倍的鲜活气。

我们放慢了步子，弯下腰去看。那花球是笨重的，圆滚滚的，由无数细小的四瓣小花攒聚而成，每一朵都仰着脸，挤挤挨挨的，仿佛在说着听不见的悄悄话。

有些初开的，是极嫩的青白，有些青白色里已透出胭脂的晕，或是天青的意。近看时，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未干的微光，薄薄的，柔柔的，像婴孩的皮肤，叫人不敢用力去触。

有些花球一半是粉，一半是蓝，中间便牵出一线藕荷色的过渡，这般奇妙的变幻，怕是最高明的画师也调不出这样自然的韵致来。

忽而一阵微风过处，那些硕大的花球便轻轻摇曳起来，沉甸甸的，却又是轻盈盈的。

再往里走，绣球花的颜色愈发深了，是那种沉静的，近乎墨色的蓝紫。阳光从高高乔木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点点滴滴地落在花球上，那花便成了半透明的，像一盏盏小小的琉璃灯，里面仿佛盛着幽微的光。我不禁想起昔年见过的烧制的窑变瓷器，那变幻莫测的釉色，原是人力所为；而眼前这绣球花的颜色，却是秉着天地之气，吸着雨露精华，自然地流转出来的，其间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生命的朴拙与温柔。

有蝴湖，悄无声息地来了，在那笨重的花球上旋转着、轻嗅着、一眨眼的功夫，又飞走了。

我们只静静地看__看那蓝的，便想起晴好的天色；看那粉的，又觉得是晚霞落在枝头了。

有一丛长得矮，几乎要垂到泥土里去，我蹲下身，竟看见一只蜗牛，背着它那小小的房子，正从一片绿叶上缓缓地移向一朵半开的花苞。它走得那样慢，那样从容，仿佛把整个五月的时光都走得悠长了。

粉的，蓝的，紫的，各是各的姿势，却又相互映衬着，调和着，织成一片绵延的、温柔的锦。

我忽然明白，它们这样不分彼此地开着，原是为这五月绣出一匹最好的料子来。

整个绣球花园，其实不算小，可来人多了，三个一组，五个一堆，可热闹了。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都是爱花人，都是来赏花拍照的，可自己的镜头里，就不愿出现别人的身影。

不停调整机位，换角度，换参数，这不，也怕到了我们想要的效果图。

五月的绣球花，原是这样安安静静绽放的——不需要人懂，只是自顾自地，将一整个春天的积攒，都开成这一季的圆满。

而我们错过了它们的初绽，也等不到它们的凋零，我们来的这一刻，刚刚好，却又刚刚错。

这五彩的花，此刻是为所有人开的，却也是为我们开的——因为只有我们知道，我们与它们的缘分，就只这短短一个上午。

因此我们看得格外贪心，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不想落下任何一朵娇艳的花🌸

忽然觉得，这绣球花的好，不止在它开得最盛的那一刻——从青涩的苞，到初绽的怯，到盛放的喧闹，再到褪色的安静，每一个阶段都有它的意思。

就像人的一辈子，少年时是青的，青年时是粉的，中年时是蓝的，到了晚年，便褪成那种干干净净的月白，所有的颜色都沉淀下去了，只剩下温润的光。

一上午的美好时光，也将沿途的好景一同定格，以此篇为此刻的留恋和记忆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