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呢 称:姜恩喜</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3600528</p><p class="ql-block">图 片:源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1975年8月底,我初到南城知青农场,吴学文书记把我们三个知青叫到办公室。他指了指窗外烧香河南岸那片菜地,说:"你们仨住一个宿舍,以后就负责那几亩菜地,种菜、管水稻,全套农活都归你们。"我、纪正才、苏秋华相视一笑,心里既紧张又期待。</p> <p class="ql-block"> 种菜是门细活。纪正才力气大,负责翻土整畦,一锹一锹把板结的土地翻松,再用耙子细细整平,垄沟要直、畦面要平,容不得半点马虎。</p> <p class="ql-block"> 苏秋华心细,管播种育苗,白菜籽、萝卜籽、菠菜籽,他分得清清楚楚,撒种时手腕轻抖,种子便像细雨般均匀落下。我则跟着他学间苗、定苗,蹲在畦垄间,一株株拔掉过密的弱苗,留下壮实的,指尖沾满泥土,腰弯久了直不起来,膝盖跪得生疼。</p> <p class="ql-block"> 浇水更是讲究,旱了菜苗打蔫,涝了烂根,我们三人轮着挑水,从烧香河提上来,一担担浇进菜畦。清晨露水未干时去摘菜,青菜水灵灵的,带着泥土的腥甜,码整齐送到食堂,看着知青们吃上自己种的菜,心里头踏实。</p> <p class="ql-block"> 水稻种植更是全套功夫。开春时,我们用一大缸石灰水浸泡稻种。落谷那几日,天还冷着,我们三人蹲在秧田边,纪正才掌犁耙田,我和苏秋华弯腰撒种。稻种要撒得匀,不能厚一处薄一处,指尖捻着种子,轻轻弹撒,冷风掠过秧田,沾了水的手指冻得通红,脚趾在胶鞋里早已麻木。秧板田垦撒上稻种后,还要用塞得细细的农家肥盖上一层。白日里三人轮班守着秧田,纪正才管放水,水多了开缺排水,水少了堵缺蓄水;苏秋华眼尖,专挑杂草,一根不剩;我负责护苗,见着鸟雀飞来便挥动竹竿驱赶。夜里还要巡查田埂,手电筒的光柱在田垄间晃悠,生怕哪里缺口漏水淹了种苗。</p> <p class="ql-block"> 到插秧时节,农场知青全员参与。我们三人也不例外。纪正才打头阵,分秧、插秧一气呵成;我和苏秋华紧随其后,弯腰退步,一排排嫩绿秧苗立进水田。双腿深陷泥泞,拔出来再陷进去,脊背被烈日晒得发烫,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水田,和泥水混成一片。苏秋华最是要强,腰疼了也不肯直一直,说"歇一会儿就赶不上趟了"。</p> <p class="ql-block"> 漫长的田间管理日日不辍,除草、施肥、排涝、防虫,从春忙到夏。纪正才挑粪肥,肩膀压出红印子;苏秋华配农药,戴着口罩仍被熏得直咳嗽;我管排涝,暴雨夜独自守在田头,扒开缺口放水,浑身湿透也顾不上。守着稻田一点点抽穗、灌浆,我们三人从城里来的书生,褪去了一身青涩稚气,多了吃苦耐劳的韧劲,也结下了患难与共的情谊。</p> <p class="ql-block"> 1976年底,我学会了开手扶拖拉机。农场新任领导吴朝华书记把我叫到场部,说:"农场准备生产卤膏,卤膏是生产石棉瓦的主要原料,你和武建两人负责拖卤水。每天两趟,南城到东辛农场11营,来回九十里地,不能误了生产。"事后,我见到农场里那台手扶拖拉机,浑身铁锈斑驳,发动起来浑身突突作响,震得手掌发麻、胳膊酸胀,握把上的胶皮早已磨秃,露出冰凉的铁管。武建修了修化油器,纪正才给我缝了个棉垫绑在座位上,说"少受点罪"。</p> <p class="ql-block"> 我和武建两人每日清晨6点出发,经云台农场至东辛农场东部11营。路是砂石铺的,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打滑。拖拉机没有驾驶室,风吹日晒全靠自己扛。去时空车还好,回来时车厢里皮水袋灌满卤水,足有两吨重,压得车头直翘,转弯时更要小心,稍不留神便可能侧翻。武建休假时,纪正才会跟我跑一趟。</p> <p class="ql-block"> 最难忘盐池边抽卤水的场景。11营盐池方圆几十亩,卤水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抵达后,我把拖拉机停稳,挂上皮带,摇动柴油机,轰鸣的机器带动水泵运转,透明的卤水顺着粗大的橡胶水管汩汩流淌,一点点灌满车厢的皮水袋。盐池边风大,裹挟着咸涩的盐分,吹在脸上又干又痒,落在皮肤上结出细细的盐粒,舔一舔嘴唇都是咸的。烈日下,卤水波光刺眼,我一遍遍重复抽水、检查接口、封紧袋口的动作,不敢有丝毫马虎。水袋满了,扎紧绳索,跳上车,发动返程,心里只想着"厂里等着用呢,不能停"。</p> <p class="ql-block"> 当知青那两年,种菜、种稻、拖卤水,知青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宿舍是一排排简易石墙结构的瓦房,每个房间有三张木板床,一张小课桌。夜里收工回来,纪正才总爱哼几句样板戏,苏秋华就着灯光缝补衣裳,我则在本子上记当天的农事。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烧香河畔的菜畦、泥泞的稻田、轰鸣的拖拉机、咸涩的卤水,还有纪正才憨厚的笑声、苏秋华细心的叮咛,构成了我最珍贵的青春记忆。这段知青岁月,磨砺了我的心性,沉淀了质朴的本心,也让我懂得了什么是患难与共。如今想来,那泥里水里滚过的日子,竟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宝贵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