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大石碑（三十三）

王联春

接上集（三十二）

1936年3月5日，洛川会谈结束，李克农拍电报向党中央汇报会谈情况。6日，中央回电，同意谈判结果。3月7日，李克农一行人离开洛川，到晋西石楼向党中央毛主席汇报会谈详细情况。

终于和共产党联系上，少帅心里踏实了。这时，上海也有了消息，李杜将军替他寻找共产党也找到了，这位共产党员就是刘鼎。

刘鼎，（1902—1986），四川南溪人，老一辈革命活动家，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党内著名的军工与机械工业专家，我国军事工业的创始人和杰出领导人。192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赴德国勤工俭学，后转赴苏联深造。1928年毕业于莫斯科东方大学。刘鼎精通飞机制造，驾驶飞机的技术要比少帅张学良高超得多。少帅驾驶飞机上下振动左右摇摆把握不稳，可是同一架飞机，到了刘鼎手上就稳稳当当，不料不颤，凭借高超的驾驶飞机技术，令少帅刮目相看，甚是佩服，俩人很快成了莫逆之交，把刘鼎视为知己。

得知李杜将军找到了共产党，少帅立即派秘书赵毅到上海把刘鼎接到西安。第二天就约见刘鼎。刘鼎虽然是少帅要找的共产党，但是初来乍到不了解底细。初次见面，少帅就提出三个尖锐的问题：“你们共产党凭什么骂我是“卖国贼”，说我投降卖国不抵抗？中东路问题，苏联为什么那么狠，出重兵打我们，还骂我勾结日本帝国主义？你们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对东北军为什么打得那么厉害，短时间就吃掉我三个旅？”

刘鼎也不是吃素的，直言不讳一针见血回答少帅所提的三个问题：“不光是我们共产党骂你，全国人民都在骂你，你拥兵四十万坐镇东北，有守土之责，而日寇只有两万人，却在一夜之间攻下沈阳，百日之内整个东北就沦为敌有。你不放一枪一弹就全部退出关东，这种行为不该骂吗？中东路事件你一手挑起的，日本帝国主义在东北大肆扩张势力，你视而不见，不顾国际影响，急于收回中东路，亲日反苏昭然若揭；苏联为了自己的利益，进行反击完全是正当的。在强大的苏联红军面前，东北军惨遭重创，自食苦果，不责备你还能责备谁呢？在“剿共”中，你出任副总司令，代行总司令之职，率领东北军充当蒋介石的一条走狗，先在鄂豫皖继在西北追着撵着打红军，帮助蒋介石打内战，致使红军遭受多大的损失你知道吗？与东北军的损失相比，这能算厉害吗？”

刘鼎的句句反问，击中了少帅张学良的要害，少帅也感到自己理亏，像个小学生一样不断向刘鼎请教：诸如红军的军事制度，政治制度、军队生活和运动战游击战等问题，刘鼎都给予详细讲解。张学良此时特别注意研究红军为什么能在那么艰难困苦情况下团结一致，不致溃散，用什么方法使部队能征惯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战士们不怕牺牲的精神怎样培养出来的。

刘鼎跟他说：其中的道理我跟你讲你也不一定明白，最好你自己多看一些马克思恩格斯的书籍，深入学习研究一下当代进步的社会科学理论，自然会明白其中的道理。共产党领导的红军队伍是土地革命的产物，是与广大贫苦群众血肉相连的，有党组织的正确领导，红军战士有阶级觉悟，他们都明白“革命斗争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整个阶级的解放”的道理，知道为谁打仗，为实现远大的革命目标而奋斗，自然所向无敌战无不胜。

刘鼎还向张学良建议，将来在东北军中可以用抗日的民族意识作为团结教育的中心，增强凝聚力。张学良对这个意见极为赞同。

为了更加深刻地了解共产党，认识共产党，与共产党联合抗日取得成功，少帅加紧学习共产党理论。在东北军总部中有个秘密组织——中央非常委员会，该组织以原被王明集团打压开除的罗龙基为首，骨干成员有黎天才、吴雨铭、李希逸等前共产党人20多人组成。少帅把他们视为“研究学者型”的共产党人，予以重用，随身伴读，及时请教，同他们谋划西北大局，全面系统地学习共产党理论和中共党史。

经过刻苦学习，少帅得益非浅，曾正式提出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中共中央同意并于6月16日电请共产国际审批。8月15日，共产国际回电，不同意“西北大联合计划”，坚决反对张学良加入党组织。少帅的美好愿望最终没有得以实现，留下终身遗憾。

再说李克农离开洛川后，于3月16日见到毛主席和党中央负责同志，详细汇报了与张学良谈判的经过，并报告了张学良希望能与中央主要领导见面。中央认为，张学良的要求是有诚意的，决定派周恩来为全权代表，定于3月底同李克农会晤张学良。当时少帅患喉痛病，有疾在身，会晤推迟到4月8日在延安举行。

1936年4月9日，周恩来与张学良在延安清凉山下桥儿沟天主教堂里举行会谈。张学良首先说明他追随蒋介石实行法西斯主义是错误的，但他三民主义，拥护孙中山的三大政策，拥护抗日统一战线。他认为统一战线应当包括蒋介石。

周恩来则用1935年以来中共屡次争取蒋介石停战言和，共同抗日，均被蒋拒绝的事实，表示了不同的意见。他说，争取蒋介石当然很好，但蒋介石是难以争取的：“蒋介石目下正像满清的西太后一样，‘宁给外人，不给家奴’，……共产党也不是不愿意争取这个集团的力量参加抗日，是考虑可能性不大。只好用群众的力量粉碎这个反动集团，对抗日救国才有利”。

张学良则认为蒋介石是现在中国实际的统治者，重要大城市和主要地方都是他在统治着，全国的军事、财政、金融和外交大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抗日不能排斥他。当前主要问题是设法把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的错误政策扭转过来，真正实现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张学良说：

“我觉得抗日不应该反蒋，反蒋会使抗日增加困难，我们正愁抗日力量不够，为什么反而把最大的的力量抛开呢？”少帅主张应该采取种种方法，逼迫蒋介石走上抗日的道路。

周恩来听了张学良主张表示同意：“为了抗日大局，我们可以把‘反蒋抗日’的口号改为‘逼蒋抗日’，把‘蒋贼’改为‘蒋氏’”。

张学良得到周恩来这样明朗切实的表示顿时感到非常高兴，并说：你们在外面逼，我在里劝，来个内外夹攻，一定可以把他扭转过来。

谈判中又涉及到许多国际国内其他问题，如日本对中国作战的战略问题，苏联援助中国抗日的问题，中国抗战如何进行准备的问题，红军各方面军的集中问题，等等。周恩来都发表了精辟的意见，张学良极为心服，遂与周恩来达成多项共识：

一、关于组建国防政府和抗日联军的问题，张学良同意这是中国唯一出路，对于《八一宣言》中的十大政纲则表示俟加以研究后再提出意见。

二、关于红军的集中问题，张学良承诺赞助红军集中河北；四方面军出甘肃，东北军可以让路；至于二、六方面军北上路线问题，因须经过中央军防区，须得他们同意，少帅愿任斡旋之责。

三、东北军方面派赴苏联的代表，取道欧洲前往；中共方面的代表由张负责保护，由新疆前往。

四、关于停止内战的问题，张表示完全同意，并认为红军一旦与日军接触，则全国停战运动将更有力量。

五、在张未公开表明抗日以前，不能不接受蒋令进占苏区；为此，张准备以王以哲军继续驻防延安，沿途筑堡，双方交通仍旧，如此一个月以后，再看形势发展决定。

六、关于通商问题，普通办货可由红军设店自购，军用品由张代办。

七、双方互派代表常驻。

八、张认为红军去河北恐不利，在山西亦恐难立足，不如经营绥远较妥，但如红军决定出河北，他可通知万福麟部（驻保定一带）不加阻挠。

会谈双方在诚恳愉快的气氛中进行，张学良以爽朗和热情向周恩来披露肺腑掬诚求教，周恩来则以高度的政治修养、科学的分析才能及富有感染力和说服力的言辞风度，使张学良心悦诚服印象极深。在重大问题上取得了一致意见，在具体问题上达成协议。

会谈一直进行到10日黎明结束，凌晨4点握手告别珍重再会，周恩来偕李克农等走出延安那一刻，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了，迎来了东方升起的一轮红太阳。

二十七、劝蒋抗日

1936年4月9日，少帅张学良与周恩来在延安清凉山下桥儿沟天主教堂举行划时代的会谈后，按照张学良“你们在外面逼，我在里边劝，来个里外夹攻，一定能把他扭转过来”的提议，双方都积极行动起来。5月5日，毛主席、朱德总司令等联名向南京政府发出《停战议和一致抗日通电》，呼吁“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精神，在全国范围首先在陕、甘、晋停止内战，双方互派代表，磋商抗日救亡具体办法”。通电不再提“讨蒋”、“反蒋”等口号。把“蒋贼”改为“蒋氏”，在全国各界产生巨大反响。共产党诚心抗日，得到了全国人民支持与响应，逼迫蒋介石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形势一片大好。

少帅张学良这边却有点不太好办，当面劝蒋抗日战争有点难。蒋介石这人太顽固，思想工作不好做。要办事儿也太多，工作很忙，日理万机，甭说劝了，见到他都不容易。

老蒋都忙什么呀？他推行的治国方法是独裁专治为所欲为，引起了各大军阀的极大不满，纷纷起来呛声。蒋介石心狠手辣，对不听话的军阀加以整治。

首先拿广东陈济棠开刀。陈济棠不服，联合广西李宗仁、白崇禧，打着北上抗日的旗号，起兵反蒋。此时的蒋介石人多势重财大气粗，派兵迅速占领湖南衡阳一带加以拦截，准备以武力解决两广问题。

两广部队也不示弱，出动30万人马，飞机100架，舰艇20艘，大举进攻湖南。

双方都剑拔弩张，谁也不服谁，准备开战，这就是发生在1936年6月事变，史称“六一事变”。

蒋介石有权有钱诡计多端，他就用重金收买赐官封爵的老手法，对两广的军官进行分化瓦解，使广东空军在司令黄光锐上当受骗。7月14日，黄司令率领广东空军全部投降蒋介石，陈济棠随即垮了台，失去了对抗老蒋的资本。

广西李宗仁、白崇禧不买老蒋的账，老蒋威逼利诱重金收买没好使，继续打着北上抗日的旗帜反蒋到底。老蒋也玩硬的，要以武力收拾他们，双方互不相让，战争一触即发。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社会上一些知名人士纷纷出面调停，制止内战的爆发。冯玉祥亲自到蒋府劝说蒋老弟，仗不能再打了，务必以和平方式解决两广问题，保存实力，一致抗日。

8月初，刘斐、程潜、居正等名流人物出面斡旋，希望双方各退一步，大敌当前，要一致对外才是。

蒋介石是什么人呀，那是坚决与人民为敌的强硬派。“我是革命政府，反对我就是反革命，反革命就要消灭。我手中有雄兵百万，我怕谁呀”。

双方僵持了三个多月，谁也不服谁。直到9月初的一天，蒋介石翻阅报纸，无意中看到这么一条消息：剿匪前线的副总司令张学良要与共产党合作，欲放弃“剿共”，共同抵御外国侵略者。

这个爆炸性的新闻一下子就把蒋介石雷晕了，一旦“剿共”前线张学良投降了共产党，他的十年反共之大业就彻底完蛋了。

迫于形势的压力，9月4日，蒋介石急忙与李宗仁、白崇禧签订协议，和平解决两广问题。然后慌慌张张乘飞机到西北战场，敦促张学良加紧出战消灭红军。

少帅张学良与共产党联合抗日，一直秘密进行，就连特务头子戴立都被蒙在鼓里。是谁给走漏了风声的呢？

原来是一位名叫海伦•斯诺美国女记者给报导出去的。她是世界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的夫人。1936年夏天，斯诺到陕北采访，把夫人留在上海。海伦•斯诺在上海孤独寂寞难当，就多次试图去陕北找她的丈夫斯诺先生。

她几经展转来到西安，见到了刘鼎。刘鼎劝她先不要去陕北找斯诺，这样会对斯诺的工作很不利。海伦很失望。但在失望中却有了意外收获：张学良答应要接见她。

海伦在文章中写道：“我戴上了羊皮贝雷帽，出发前往六点钟的见面，我们见面一谈，我就感到一种令人振奋的悬念。他正式表态说，如果共产党能诚心跟我们合作，共同抵抗外国侵略者，那么这个问题，或许能得到和平解决”。

这个消息很快就上了世界各大报纸的头条新闻，蒋介石为此震怒不已，急忙赶到西安“剿共”前线督战。

蒋介石带着满身杀气来到西北战场。初到西安时却装出没事人一样，要张学良、杨虎城、邵力子等陪着，登华山游终南山，装出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张学良看见蒋哥心情还不错，就寻找机会与老蒋商量跟共产党和解，一致抗日的事情。

可老蒋是什么样人哪，他是一个反共反人民反革命到底的一代枭雄，你提什么事都成，就是“攘外先安内”之政策不能变。少帅一张口说这件事，立即被老蒋呛回去，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先“剿共”，再抗日，绝不动摇。

1936年10月31日，是蒋介石的五十诞辰。老蒋的五十大寿非同一般，得好好庆祝一番。陈立夫借此机会发动一个“献机祝寿”运动，号召社会各界捐款购买飞机，巩固空防，为老蒋祝寿。

阎锡山的继母陈秀卿捐出87万元。随了这么大礼，老蒋一定会给个面儿接见阎锡山。10月30日这天，张学良邀阎锡山一同为老蒋祝寿，决定再次向蒋哥进谏。

未完待续

周总理与少帅会谈的地址～天主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