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端午》赏析

散落的阳光

摸鱼儿·端午

词/林森

又经年、闲读漫步，时光巷里悄度。

喧声扰梦忽惊晓，今日适逢端午。

烹角黍。

扎艾草、青蒿一把悬门户。

万家祈福。

羡稚子嬉游，彩丝盈腕，不想尘间碌。

成旧忆、此俗流传千古。

当年屈子冤苦。

汨罗江上舟争渡，为念灵均箫鼓。

吟楚赋。

休只顾、楼台笙笛贪歌舞。

国强民富。

把酒酹江风，山河澄朗，足可慰先故。

温润品读

这首《摸鱼儿·端午》以寻常市井烟火落笔，把端午的日常意趣与千年的家国情怀揉得妥帖又动人。

开篇从细碎的日常写起，闲步巷陌、时光悄然而过，忽然被晨间喧声惊醒，才恍然察觉今日已是端午，没有刻意的铺陈，反倒像我们每个普通人晨起时撞见节日的真实心境。紧接着便是满溢的烟火气：灶上煮着软糯的粽子，门檐边斜斜挂上一束鲜绿的艾草，家家户户都在借着端午的风祈愿平安，最鲜活的是腕间缠着五彩丝线的孩童，追着跑着嬉闹，全然不懂成人世界里的奔波劳碌，把端午的松弛感写得触手可及。

下阕笔锋轻轻一转，从眼前的热闹牵出千年的旧忆，点出流传千古的端午习俗背后，藏着屈子沉江的拳拳忠魂。当年汨罗江上龙舟争渡、箫鼓齐鸣，全是世人对灵均先生的惦念与追思。词里没有沉在旧愁里，反倒添了一句恳切的提醒：莫要只贪恋楼台间的笙歌醉舞，如今山河清朗、国富民安，我们举酒向江风遥敬，这份盛世光景，早已足够告慰先贤的夙愿。整首词把小家的安康与大国的安稳连在一起，让端午的纪念，多了一层踏实的暖意。

深度赏析

这首《摸鱼儿·端午》是当代词作里少有的、能把传统节俗的烟火根脉与精神内核平衡得恰到好处的作品，完全贴合《摸鱼儿》这个词牌“开合跌宕、寄意绵深”的特质。

上阕全以“今时之景”铺陈，没有用任何生僻的端午典故，全是今人过端午的真实细节：巷陌闲步的日常被节日的喧声打破，角黍的香气漫出窗棂，艾草的鲜绿悬在门楣，稚子腕间的彩丝晃得人眼亮，把端午从书本里的“古老节日”，拉回了我们触手可及的生活里。“不想尘间碌”一句更是神来之笔，借孩童的纯粹点出端午最本真的意义——在奔波的日常里，偷得半日松弛，接住一份来自传统的祝福。

下阕自然勾连“历史之魂”，从眼前的龙舟箫鼓，牵出屈子当年的沉江明志，却没有落入传统端午词“吊古伤今”的旧套路，反倒跳出了悲愁的底色：没有停留在对“屈子冤苦”的叹惋，反而以“国强民富”收束，写出了千年前先贤的理想，在今日终于照进现实的释然。末句“把酒酹江风，山河澄朗，足可慰先故”，把个人的节日感怀，升华为跨越时空的精神呼应，让端午的家国情怀，不再是悬空的口号，成了我们站在当下，对先贤最郑重的告慰。整首词由浅入深，从日常到追思再到当下的笃定，层层递进，把端午“祈福、怀贤、明志”的三层意涵，写得通透又厚重。

对比延伸

将这首《摸鱼儿·端午》与纳兰性德的同调《摸鱼儿·午日雨眺》对照来读，更能读出跨越古今的端午心境变化。

纳兰性德的端午词里，是烟雨朦胧的愁绪：新荷翻雨、苇岸如烟，把端午的雨丝都揉成了吊古的泪，满纸都是“也似汨罗投赋”的怅惘，是古代文人在乱世里，对清明世道的遥遥期盼。而这首当代的《摸鱼儿·端午》，全然是晴朗的烟火气：没有烟雨的愁闷，只有角黍香、艾草鲜，孩童的笑闹撞进耳边，最后落笔在“山河澄朗”的踏实笃定里。

两首同调的端午词，恰好拼成了端午跨越千年的完整脉络：古代的端午，藏着世人对贤臣蒙冤的叹惋，对盛世的遥遥向往；如今的端午，我们依然挂艾草、缠彩丝、追念屈子，却早已不用在词里写满愁绪——我们把对先贤的惦念，活成了眼前的国富民安，把千年前的理想，过成了当下的日常。这正是这首词最动人的地方：它写的不是书本里的端午，是我们这个时代，真真切切的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