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在大山里飞扬

木子

青春在大山里飞扬

纪实文学2026 年 6 月 10 日起笔

作者：冯照彬《原创》

第一章山路崎岖

那年的 8 月 26 日上午，七经街满满的车辆和人群，满是彩旗鲜花，无数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的少男少女，登上了一辆辆解放牌大卡车。那年我刚满 16 周岁又 16 天，就要奔赴说是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真是小小嫩娃娃，要扛起生活的重任。人生起航了，独闯江湖。

车队启动了，我站在第一辆卡车前，好奇又惊喜地望向前方，似是带领千军万马奔向未知的世界。后来才知道，第一辆车是去最远的路。

一路驶离喧嚣的城市，奔向它的最北边，八河川人民公社。一路迂回碾转，一路上上下下，层层叠叠的山峦远不见尽头。那时的公路没有现在的宽畅，尽是一些拐把子弯儿，心中有些许的不安与胆怯。

浏览着深山老林的翠绿，谷底青纱帐般的苞米地，大自然的甜美沁人心脾。新鲜生活的憧憬，让这帮孩子像刚振翅的雏鹰跃跃欲飞。

中途曾在一个公社停下休息，待再上路后不久，传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我们车后边的第三辆车，在出了休息过的杨木川公社后，在下山腰的一个拐把子处翻车了，全车人都甩了出去，只有一个同学因胸前的挎包儿挤在了车头与车厢的连接处，被扣在了四轮儿朝天的车底，一个年轻的生命被定格在了 18 周岁。至今，那座山的烈士陵墓还有他的墓碑。

大山深处有抗日联军的秘密营地，在以后的生活里，我们见到过。烽火峥嵘的岁月，可歌可泣的先烈永存心中。

第二章住地幽深

穿山越岭，终于到距市内160多公里的，宽甸县八河川人民公社罗圈夹大队第三生产队。借宿在一处三线厂矿的宿舍里。时间仓促，生产队还没盖好我们的青年点儿。呆不几天，我们七男七女搬进了刚刚建好的青年点儿。一栋四间大瓦房，基础是山里的大石头，墙身用河里的石块砌成，黄泥抹面，白灰粉刷。一行大红字：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们这群少男少女，就这样在这里开始作为了。

第三生产队坐落在两边的山腰处，一条小河从山间淌过，西边是主要堡子多数人家，东边是新建的青年点儿，与生产队场院、饲养院相邻，以及少数的几户人家。青年点儿依河沟而建，厢房向。四大开间儿，北面的一大间留作生产队会议室，余三间是青年点，北房为女生宿舍，南房为男生宿舍，中间为厨房，两个烧炕大锅、水缸、案板。同学中岁数最大的余师姐担当做饭工作，算是生产队派工，记满分 10 分，其余一律参加生产队劳动。 房南头儿菜园子里修了两个木板厕所，保障青年们的排泄需要。夏天恶臭，冬天冻腚。那时就这个条件，别无选择。

一条小河沟从山间伸延，从青年点门前淌过。夏天清清的河水那叫一个清凉，常聚一帮妇女在这里洗衣服，也是一道美景。河水流到大山沟儿底的大河中，八河川境内的北股河，最终汇入浑江，又入几百里外的鸭绿江。小河沟的上头，幽深而神秘。当年冬天，我曾背着一支 7.62 式步枪，带了五发子弹，只身进入了山中。翻了几道岭，大雪皑皑，只见几道兔子踪，追赶一只惊飞的野鸡，脑海浮现中学课本中“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描述。追着追着，山间就暗了下来，只好无功而返。男同学们还在点儿里炕上打扑克，女同学们有忙着写信的，有忙着拉呱的，还有的在哼歌。

青春就这样在这静谧的小山村中开始飞扬。

第三章，青春曼妙

我们这个青年点儿是全班唯一一个同班同学的青年点儿,大的19周岁，如有两个女生，小的有三个男生，如我16周岁多点儿，还没成人，还没遗精。小屁孩儿嘛，可都知道讨女生喜欢。我们点儿的女生大部分能歌善舞，在学校里是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下乡后都到了公社文艺宣传队。十七八岁的花季少女，靓丽的身形，曼妙的舞姿，勾动当地青年社员心中阵阵邪火。

点长是男生中岁数最大的，成熟老练。他先谈了恋爱，对象是同班同学，在遥远的他乡，他们之间通信往来引起其他同学好奇、探索。截信、偷读，再粘上。这对情侣，终成眷属。一位师姐在学生时期与一个外班男同学就建立了革命友谊，曾翻山越岭徒步相会，热烈相爱，如今还是幸福地在一起。渐渐，有的同学相互谈起了恋爱，两对儿成了一对，成了的那一对，在点儿里就滚了床单，幸福美好了一生。

沟儿里七队有一个美妙的传说:小蜂蜜沟拉滚子，他侄儿跟着他婶子。农村躁动的性文化，苞米地里的悉悉索索，悄然影响了这群城里的孩子。后来都抽了工回城，都组建了家庭，生儿育女，没有一个落单。人类的进化历史、绵延子嗣的力量强大无比。生活在教诲中，不会的都会了，不能的都成了可能。

记得下乡的头一年，生产队的饲养棚是村里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每天傍晚，生产队最高级运输工具3辆大马车同时回村，半边夕阳红似火，三辆马车卸车。马儿、骡儿、驴儿齐齐解套，那叫一个热闹，那叫一个喧嚣。欢快的牲口嘶叫攀爬，一群城里来的小青年站在青年点儿的门口懵懂地观看。忽然一个女同学惊奇地叫道，你看，那头驴怎么上了马身上？社员们一阵哄笑，那个年代好像没普及青春期生理教育，同学们真的不懂。

生产队有一头山西大种驴，一般在马车的外套。公驴和母马交配，生下来的是驴骡，公马与母驴交配，生下来的是马骡。骡子是没有生育能力的，一辈子无儿无女。

一位女同学长相秀丽，说是像某电影中的王芳，当地一位回乡青年在中学任教，向她展开了追求，她吓得把男孩情书交给了点长。点长郑重地找其谈话：结束这种行为，不然告到公社。这位青年教师后来成为我的战友，复员后成长为县局领导。前几年青年点儿聚会，我把他喊了去，相逢一笑泯恩仇。

点里的男女青年都有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在点长的带领下丰衣足食，是公社先进点。青年点前有生产队的苞米仓，房后是生产队场院，没有理由缺粮吃。点里的同学从不霍霍社员的鸡鸭，但不请自来的另论。有一天，一条大狗在门前晃悠，我和另两位男生把它引进了宿舍，拴上绳子，吊上，一瓢水倒入狗嘴里，呜乎！原准备第二天吃，可晚上烀上后，满屋飘香。男生先下地进厨房尝尝，禁不住尝上了饭桌。女生宿舍，明知故问，你们吃什么？我们也尝尝。于是乎，夜半，锅里只剩下了狗汤。

若干年后，青年点儿同学聚会，都说一个槽子里吃食，多了份儿感情。

生活是美好的，青春是美妙的，但生命苦短，7位男生已经走了4位，一位失联，7位女生失联2位。生活还在继续，人生还要前行。愿逝者安息，愿活着的努力活着。

那时我小，只在青年点呆了2年，就当兵去了。遗憾没有留下罗曼史。

第四章 劳动艰辛

八河川人民公社海拔560米以上，有宽北小高原之称。我们下乡时正赶上要开始秋收，9月底就全部放倒了苞米杆儿。早上很凉，穿着件儿旧棉袄，腰间扎个草绳子。日后我穿戴不整，不修边幅的习惯，可能就是那段生活养成的。

我是个左撇子，得打把左手镰。想想都是从头学，也就咬牙坚持用右手镰收割，也很不错。至今我打篮球左手投，打乒乓球右手拍，提篮持重左手，持筷写字右手，虽然不伦不类，倒也促进了智力成长。哀哉！乐哉！

那时集体制，生产队有干不完的农活儿，入冬拉粪垫圈，冬季刨粪，初春拉粪到地头，春季刨坑下种，春夏三铲三趟，总是忙个不停。开始除草时，手脚不好使，眼睛不盯，苗倒草存。社员和我都很心疼。男青年社员手把手地教，但他们更喜欢教点儿里的女生。盼着女青年来教，可她们躲得远远的。食色者，性也。

集体制时，农村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食。早上不到4点，生产队副队长来到青年点儿，从炕头一个个拍起，回头一看，多米诺骨牌，重新拍，重新起。困！困！困！

手上磨出了水泡，挑了再起，再挑，直至磨出了老茧。我们在痛苦中磨练，在磨练中身体变强。

下乡第二年，我们三个岁数最小的男生被派去公社粮库出工。高高的跳板，直入五六米高的仓顶。二级跳，我从没上到第二跳。大麻袋装满黄豆200斤，苞米粒180斤，扛起、上跳、丢掉、跳下，三天便被打发回队。个高不代表我们有体力，队里有一个和我们半大般儿的小伙子，虎背熊腰，一身蛮力，人称双腰子，可他不敢惹我们，我们会摔跤，打架下死手，抱团一起上。

生产队最好的活儿是马车跟班，赶马车的高工种牛哄哄，我们跟着装车，卸车，拉苞米杆儿，拉粪，拉石头，拉一切生产队需要拉的东西。最好的差事是拉木材，先到20多里外的大队林场拉成材，再运到70里外的灌水乡火车站。工分高，有补贴，又悠闲，也跟着学会了赶马车。下坡，拉住闸慢磨，上坡，扬鞭吆喝。但也有危险，一个车老板就被砸倒，高位瘫痪。

青春在灰头土脸中飞扬。

第五章成长烦恼

1970年8月26日下乡，到1972年12月18日入伍，两年四个月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岁月，让我褪去少年稚嫩，步入成熟。

17岁那年，嘴唇上长出了绒绒的胡须，喉头膨大，骨骼结实，身高定格在1.72米，再没高大过。如今缩至1.70米，使然。

17岁学会了抽烟喝酒，田间地头与青年社员卷纸烟唠闲嗑。说声谢谢，会被回一句不用卸，戴着走吧，暗指卸套的骡马。四大红、四大白、四大黑、四大青、四大蓝等等。庙上的门、杀猪的盆、大姑娘的屁股、火烧云，这是四大红。四大的第三句一定是一句荤话。性的诙谐，是社员永远侃不完的话题，是山里农民永恒的文化。

青年点里男生宿舍总是烟雾缭绕，大生产、钢都，你抽我一支，我递你一支，小男子汉们乐享其中。我曾一连抽了三颗烟，醉了。抽烟醉了，比喝酒醉了更遭罪，头疼、恶心，呕吐不出来。点儿里的男同学常常去二里外的公社小馆，端着二大碗装的劣质散酒，碰杯中侃大山吹牛逼，昏昏然中醉倒。

我学会了思考，去争取社员们的认可，小队、大队领导的赏识。人际间的交往，精细的思考，令我头疼不已。如果我现在穿越回去，那都是小事儿。我当时找了个窍门儿，成熟的师哥师姐是我的榜样，亦步亦趋地学着。

成熟必定带来成长进步。

我第一个进步是被小队领导认可， 当了生产队的仓库保管员，管着粮食的分发进出库。早早开门分发种子，社员们下地后，我在饲养棚与一帮50多岁的老娘们儿剥苞米，把剥下来的苞米粒挑进仓库。肩膀肿了消，消了又肿。饲养员是一位又瘦又小的大叔。有时候他们打闹，把大叔的裤子扒掉，撩起衣衫喂奶，我惊诧而不解，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

后来，我被抽去参加工作队，进驻第四生产队，吃住在四队郭队长家中，他家有两个未出阁的女儿，晚上睡里间，我和郭队长睡外间，因而不时地做起了春梦。参加队委会、生产队社员大会，俨俨成了小干部。 上山下乡最后半年，我被抽调到大队林场做出纳员，大队林场就两个人，陈领导场长兼会计，我出纳员兼管理员。有任务时，各队派工，上山伐木，砍成材，顺着雪道放排。我记录各队拉走的数量与立方。

在那期间，我经历了一次，每每想起，常常后怕的考验，命运眷顾了我。

我在中学期间跟着老大当老二，常常参加学生间的打架斗殴。老大跟着他父母走“五七”。我便收罗几个同学当了老大，同学们给我起了个外号“笑面虎”，笑起来可爱仁义，打起架来又猛又狠。班级组建青年点时，点长也是我们的班长，要了我去，有一层意思，我能控制几个爱打架的同学。下乡两年来，从没有打过架，和社员们从来没红过脸儿。社里、大队、小队的领导对我评价很好。可是就在那年秋末，还在生产队干活的同学，晚上公社放电影时与大连知青点的男生打了起来，银幕差点被掀翻。又一次公社放电影，他们把我从林场找了下来，商量怎么办，怕大连知青报复。我反复思量，最后义气战胜了理智，指挥他们袖筒里藏上镰刀把、镢头把，风风火火奔向电影场，准备一拼高下。大连知青没来，我暗自庆幸。不然，我两年的人设就要崩塌，前途堪忧。后怕！后怕！

1972年12月，我被接兵干部挑上，穿上了心心念念的绿军装。接兵首长是阜新市六八年的学生兵，他现在在哈尔滨市生活，今年我还特意路过见上了他，78岁，老了，身体还不错。他是我命运中的第一个领路人、指路明灯。

青春就这样在大山里结束了初次飞扬。

挂笔于6月19日，明天端午节，谨以此文纪念屈原老先生。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静待姊妹篇《青春在军营里绽放》

我的母校丹东市第十三中学

山路崎岖，层层叠叠的山峦不见尽头

农村田间劳动的场景

青年点门前拍照

一条小河沟从山间伸延，从青年点门前淌过。夏天清清的河水那叫一个清凉，常聚一帮妇女在这里洗衣服，也是一道美景。

青年点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