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杜应华的微小说||如 厕 风 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知青屋是用高粱桔在小队的仓库中隔出来的,男女生宿舍之间的隔墙用的也是高粱桔。这样的墙哪有什么隔音效果,两边的咳嗽、鼾声相混,连放个屁也是一响两边闻。好在知青组也是一个家,组员们亲如兄弟姐妹,这个四男三女的特殊家庭倒也相安无事。 </p><p class="ql-block"> 住的解决了,方便的事却成问题。仓库背面是东之渠,西边是大路,前面和东边是全队唯一的大晒场。四面哪个地方都不可能给知青搭个厕所。</p><p class="ql-block"> 队长说:“委屈你们一段时间,暂时就上德秀姑妈的茅坑方便吧。你们只管去上,她不会有意见的。在我们农村,人粪尿是个宝,积攒起来可以肥自留地,也可以给队里算工分。你们用她的茅坑,给她攒粪积肥,她高兴都高兴不过来。过了大路,再走一二十步就是。” </p><p class="ql-block"> 德秀姑妈是个孤寡老人,身体还好,能自食其力,虽说她是地主成分,可村里人都叫她德秀姑妈。知青们开始还真有些担心:上她家的厕所,该不会有人说我们阶级立场有问题的吧。 </p><p class="ql-block"> 农村的厕所都很简陋,她的也一样。厕所小,仅能容一人,土砖墙,茅草顶,一口大缸窖在地下,缸沿上搁两块木板,门口吊着一方黑布帘子。以前是一人用,现在是男男女女八人混用,使用率大为增加。知青们约定俗成:凡上厕所,走近茅坑时,都要有意把脚步放重,还要咳嗽几声,或者亨亨小曲,试探一下里面有没有人;若听到里面传出声来,便立马止步,转身离开。</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一女生走到厕所旁边,轻声唱道: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来米多(以此代替‘哥哥’)坐在河边……”也许是外面抽水机的声音太大,加之里面蹲坑的男生正看半张旧报纸(那时农村多用旧书旧报纸当手纸),根本就没接收到外面的这个信号,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回应。女生继续向前,当她掀起帘子,发现有人,便“哎呀”地一声惊呼。里面的男生措手不及,慌乱中提起裤子,踩翻踏板,掉进了粪缸里。 </p><p class="ql-block"> 德秀姑妈听出外面声音不对头,赶紧从屋里跑出来,把男知青从厕所扶出来,看他两腿沾满了蛆和粪,要他快到水渠里洗洗,还拿出肥皂、毛巾递给他……直到看着他洗干净了,从渠里爬上来,她才回屋。 </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天,厕所的粪缸上的踏脚板换成了一整块厚厚的木板,木板中央开有一个稍大的洞洞。在这个厕所旁边,又出现了一个全部用桔杆搭盖的新厕所,门上的一块硬纸板上写有一个大大的“男”字。 </p><p class="ql-block"> 知青们打心眼里感激德秀姑妈。男知青对女知青开玩笑说:“德秀姑妈偏心眼,把你们女生当亲闺女,把我们男生入另册(厕)了。” </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队里给知青分了自留地。德秀姑妈手把手教他们整地,播种,施肥。她说:“娃儿们,这粪坑里的肥是你们自己的,要用你们只管来挑。我一个孤老婆子,用不了几多。” </p><p class="ql-block"> 知青菜园子里黄瓜要牵扯藤了,德秀姑妈教他们搭架子。韭菜长高了,知青们连根带泥拔了起来。德秀姑妈告诉知青,要用剪刀剪,剪了它还会再长;拔了,就别再想吃韭菜炒鸡蛋了。 收获了萝卜白菜,德秀姑妈教知青做腌萝卜,做霉干菜。她还把自己做好晒干的豆豉瓣子端到知青屋,教他们怎样做豆瓣酱。 </p><p class="ql-block"> 转眼间三个寒暑过去了。知青们开始陆续回城。回城后,有人问起他们下乡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他们都说,如厕风波所引出的一连串故事他们终生难忘。</p><p class="ql-block">(原载《2022年3月1日《儒林文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