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灯照处，皆是菩提

史公

序：心灯照处，皆是菩提

作者：史公

受友之托为这本诗集作序时，我着实惶恐——我本非诗人，亦不懂文学批评，不过是个在尘世里摸爬滚打的俗人。可当我翻开诗稿，那些从灵魂深处淌出的文字，忽然让我忘了这份“受之有愧”：原来真正的诗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它是生命在苦难里开出的莲，是佛号在岁月中结出的果。

这位诗人，是我自幼相识的残友。幼年一场大病，让他的世界比旁人慢了半拍，也没能踏进过一天学堂的门。是爷爷牵着他的手，在青灯古佛的寺庙里长大。晨钟暮鼓里，爷爷念《金刚经》，他便跟着听；僧人们诵《心经》，他就蹲在廊下记。那些梵音没让他变成“高僧”，却像春雨渗进冻土，在他心里发了芽——原来不用识字，也能懂“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用读书，也能明白“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这次是他的第二本诗集。我一字一句读下来，像跟着他走了一段心灵的朝圣路。他写“花开因缘聚，花落因缘散”，没有半点矫情，倒像在说自家院儿里的桃树：春天开了就开心，秋天落了也不惆怅，都是该有的样子。他写阳光下的雨水、夜幕里的灯，不过是庙门口最常见的景，可经他一说，竟成了众生都需要的慰藉——谁的人生不需要点清凉浇灭浮躁，谁的前路不需要盏灯照亮迷茫？

最让我触动的，是他写“转遍了城市的经幡”。一个从小在寺庙长大的残障人，第一次走进车水马龙的城市，该是怎样的无措？可他没写拥挤的人潮，没写刺眼的霓虹，只写“看尽了众生给予一切目光”——有怜悯的、好奇的、不耐烦的，他都接住了，像接住落在肩头的花瓣。然后他“聆听独属于自己的经义”：原来众生皆苦，原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经幡下赶路。

他写格桑花时，我想起那个关于阿难的故事。佛陀的弟子阿难曾遇一女子，动了凡心，佛陀便让他看清“爱别离、怨憎会”的苦。可我的朋友没写苦，他写“想念一位叫阿难的比丘与一个美丽的姑娘的约定”——原来在他的诗里，连“求不得”都能化成温柔的念想。他说“简单是福，最接近自然本心的”，说“孤独的灵魂，奔放一刹那”，说“观心闻香，何处不是清香”。这些话哪里是“写”出来的？分明是他坐在庙门槛上，看着云飘过来的时候，心里自然涌出来的。

世人常说“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可放在他身上，我觉得不够。不是苦难成就了他，是他在苦难里抓住了佛法的光。残疾让他的身体困在了小小的世界里，可佛经让他的心跑到了云端。他用眼睛看花，用耳朵听风，用手摸雨，把所有的感知都酿成了诗——不是为了当“诗人”，只是想把心里那份暖，分给同样在红尘里赶路的人。

我不是诗人，写不出精妙的评论，只能说些真心话：这些诗不是“作品”，是一个生命对世界的拥抱；不是“文学”，是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呼唤。愿读这本诗集的人，都能在他的文字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心灯照处，皆是菩提。这便是我的一点学习心得，也算为老友的新书，尽一份绵薄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