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步青林

江心

昵称：江心

美篇号：7769499

图片：江心原创

昨日端午，午后刚落过一阵绵密小雨，天阴沉沉的，不晒也不闷，憋在家实在浑身发僵，我揣着半块凉粽，踱去小区北边的林子散心。

道上还浸着一层薄湿，踩上去软乎乎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潮气往鼻子里钻，没有往日燥热尘土呛人的味儿。一进树林我登时站住脚，心里头敞亮一大截，这雨后的林子，可太熨帖人心了。一排排乔木整整齐齐铺向远处，草坪被雨水洗得翠色欲滴，枝叶间垂落的水珠时不时砸在肩头，凉丝丝的，驱散了端午暑气。往日瞧着平平无奇的树阵，经小雨一润，所有绿都分出层次，深的沉郁，浅的鲜嫩，层层叠叠裹住整片园子，安安静静，半点不闹。

顺着林间小路往深处走，几株银杏树撞进眼里，倒叫我挪不开步子。寻常只道银杏是秋里金黄惊艳，谁曾想初夏雨后，小树也藏着这般动人光景。粗皴的树干沟壑纵横，树皮一道一道裂开深纹，瞧着倒不像“新树”，反倒是饱经年月，像极了耄耋老人布满风霜的手掌，可偏生又从坚硬树身里，钻出来一簇簇扇形新叶，嫩生生的翠，薄得透光，一簇簇附在深色树干上，枯硬与鲜灵撞在一处，瞧着格外戳心。

我凑上前细看，换着角度打量这棵“老”树😂😂😂。横看时整片林地作衬，绿树连天，天地间尽是平和绿意；竖看便专盯树干，新芽自下而上错落生长，一股向上挣着活气的劲儿藏不住。看得心头发痒，索性抬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掌心贴着凹凸不平的树皮，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这“老”树难道真的立在这里许多年，风吹雨打，岁岁枯荣，如今仍能从躯干里迸发新绿？倒是真像我，本来是“好文采互助联盟的新人”，却也曾在美篇混迹九年了。于是，忽然生出满心的惺惺相惜。

古人写草木从不含糊，苏轼有句“梧桐真不甘衰谢，数叶迎风尚有声”，草木尚且不肯负光阴，何况是人。银杏更是古来长寿之木，郭璞赞它“千岁之树，终不倾摧”，一身静气，年年静待春夏抽芽、深秋染金，不急不躁，顺着时节慢慢生长。它不张扬，不争先，默默扎根泥土，哪怕树干苍老，依旧年年生出新叶，这便是最朴素、最坚韧的生命力。嗯，就是“老新人”的样子。

雨刚停，林间没什么游人，只剩我一人立在杏树下，周遭静得只听得见草叶滴水的轻响。指尖摩挲老树纹路，望着那一簇簇新生绿叶，心里杂念全消。端午本是追思先人的日子，此刻望着这“枯木新生”的银杏，倒也悟到几分道理：生死从不是截然分割，苍老里永远藏着新生，岁月摧不垮生生不息的生机。

我们总奔波忙碌，追着眼前得失，反倒少了静下心打量草木的闲心。今日一场小雨，偶遇几株银杏，伸手触碰“历经岁月”的树干，才懂世间万物各有韧性。“老”树不语，却用一身新芽告诉我，只要根脉尚在，便永远有破土抽枝的力量。怀着这份对草木、对生命的敬畏转身往回走，衣襟沾着草木湿气，心里清清爽爽，端午这半日散步，也算得了一份难得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