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远眺

刘强 jose liu 婉拒私聊

早起的习惯改不了

清晨远眺

站在小梅沙美高梅酒店12层海景房的阳台上。海浪声有规律地轰轰作响，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听到的不只是这种海浪的节奏，它仿佛是一首最具生活感的乐曲。耳边没有响起熟悉的《大海啊，故乡》，反倒萦绕起哈瓦那的《鸽子》。旋律慵懒，像脚下这湾海水，一下下慢悠悠地抚过海滩的白沙。

视线从酒店院内的泳池、草坪向上抬起，望向鹏湾开阔的海面。远处，一艘涂着醒目绿漆、印有白色“EVERGREEN”字样的巨轮，正不紧不慢地驶向远方，几只海鸥在海面上盘旋。

做了大半辈子外贸，这身绿皮的“老友”我再眼熟不过。从前，它的某只集装箱里，曾装着我的订单、我的生计、我的奔波，还有我的岁岁年华。那时望见集装箱，满脑子都是船期、单证、客户是否满意、货款何时到账，哪里有闲心留意那些自在盘旋的海鸥。

如今退休多年，这钢铁货柜里，再也不会装载我的货物。心中没有空落落的怅然，反倒满是踏实的释然。望着巨轮缓缓向南航行，我暗想：船上五颜六色的集装箱里，或许装着年轻外贸业务员本季度的绩效，一户人家孩子的学费，一个家庭安身立命的本钱，或是一间工厂小老板的全部身家。

温润的海风拂过，《鸽子》的旋律在风里轻轻摇曳。我倚着栏杆，万事不必思量。只祈愿和这艘船打交道的年轻后辈，多年之后，也能拥有我此刻这般悠闲自在、衣食无忧、体面有尊严的退休生活。

海浪依旧哗哗奔涌，这是大自然最质朴的节拍，亦是人间最真切的伴奏。借唐诗意境化用一句：不知海浪待何人，但见碧海弋巨轮。这大抵就是岁月最好的交代：我辈交接接力棒，航船依旧向前奔行；而小梅沙的海风、涛声，在今晨这一刻，独属于凭栏远眺的我。

此刻恍然，我终是活成了年少期许的模样，半生奔忙，悉数值得，从未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