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端午节

梦笔

端午清晨，刚过六点我便已漫步在马莲河大桥上，打算往对岸街市，瞧瞧县城端午的热闹，顺便置办些节货。通往街市的人行道早早就人声熙攘，不时撞见往回走的熟人：一手拎着塞满了面筋、凉皮与粽子的大小袋子，一手攥着一把鲜灵水嫩的艾草，神清气爽，脚步悠然。河风裹着艾草的淡香，混着清晨清润的河潮气扑在脸上，端午的氛围感一下漫进骨子里——这正是小县城独有的从容烟火，没有赶早班的行色匆匆，人人都揣着过节的松弛自在，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许多。

走到街市，各类熟食顺着街道挨得紧紧，摊前早已人头攒动。买面筋凉皮的人挤在摊前翘首等候，就怕抢不上最新鲜的那一口；卖粽子的摊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熟客都自己拿袋捡装，付完款便含笑离开；旁边卖蜂蜜的摊子，常有买完粽子的人顺手捎上一两瓶。市场门口的瓜果摊不算挤，可本地梨瓜的摊前也围了不少人，我也跟着凑过去。刚上市的本地梨瓜个个带着新摘的鲜气，配粽子吃清清爽爽，本就是端午餐桌上少不了的清口配角。过往置货的人，驻足称上二三斤，扫码后转身就走。小县城的节集向来这般熟稔热闹，摊主不用盯着防着，顾客也守着分寸，自己动手装捡，说一句“钱扫过了”便挥手离开，这其中藏着不必言说的温热信任。

街道对面摆着好几个艾草摊，买艾草的顾客络绎不绝。还没走近，清苦混着草木的香气先扑进鼻腔，把初夏的早晨浸得澄澈清亮。扎成捆的艾草码得整整齐齐，绿得发亮，叶片还沾着清晨的露水珠，一看就是刚从郊野割回的新鲜货。摊主跟熟客搭话，说艾草要早买，买回去挂在门楣，能驱蚊虫避邪气，端午的老讲究可不能少。老话说“清明插柳，端午插艾”，传了千百年的习俗，从来没从生活里走开，就藏在热热闹闹的市井街头，藏在一捆捆带着鲜气的艾草里，顺着人流把端午的味儿，飘得满街都是。

买齐吃食，我转去广场闲逛。一大早，香包摊就像次第初绽的花苞，铺出一道温润明亮的风景。正红如焰，粉软似霞，翠绿若水，各色手工香包密密垂挂，宛若繁花缀在枝头，错落生姿。憨态可掬的虎头、圆润饱满的福袋，藏着千年端午的传统福气；栩栩如生的十二生肖、盛放的牡丹、清雅的莲花，托着中式浪漫的轻盈深意。或肩挎、或胸挂、或腰佩、或缀在衣襟，款式百变，既能登雅堂也能入日常，把实用和风雅揉得浑然一体。淡淡馨香缓缓飘来，不浓不烈却直沁肺腑，仿佛踏入一片初开的香草园——一枚小小的香包，就是一隅微缩的端午，以方寸棉布，系住了人心最柔软的肌理。摆摊的阿姨坐在小凳上，手里还攥着绣了半朵的莲花，针脚密实整齐，见我驻足，笑着招呼：给小孙娃带一个吧，填的全是艾草，驱蚊又安神。老太太不知我还没抱上孙子，这份热情难却，我便挑了个大大的粽子形彩线香包，揣回家挂在客厅，细碎香气立刻溢满了整间屋子。

回家上楼梯才发现，每层各家的门角，都早已立了一撮鲜艾草，楼道飘着清清草香，还隐约混着淡淡的粽香。我把分得的几棵艾草也立在门角。推开家门，餐桌早已摆上煮好的粽子、一瓶蜂蜜，八宝粥还冒着腾腾热气，调好面筋，开一罐烧鸡，一家人上桌开饭。这一顿端午家常饭，满是浓浓的粽香与温馨。

这就是小县城的端午节，没有盛大隆重的仪式，却把传承千年的端午讲究，悄悄揉进了一口粽香、一把鲜艾、一方小小的香包里，日子淡却有滋有味，宁静而意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