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端午祭屈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韩西丁</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南流北放意不休,</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国陷家破恨和仇。</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众醉独醒独心疼,</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众浑独清独生愁。</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安与浊世荡污流,</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愿一命正君侯。</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千年去风依旧,</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汨罗哀怨射娱舟。</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读韩西丁《端午祭屈原》</b></p><p class="ql-block"> <b>碣石观海</b></p><p class="ql-block">韩西丁写端午,丝毫不沾吊古伤今的俗套。《端午祭屈原》,开篇就没半点吟风弄月的软骨头:“南流北放意未休,国陷家破恨和仇”,十七个字砸下来,先把两千年前屈原踏过的楚地山河铺得沉郁厚重——不是文人笔下供人凭吊的水墨背景,是浸着家国破碎痛感的实土,每一步都踩得人脚底发沉。</p><p class="ql-block">他写屈原的孤,也写得直白戳人,没有“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文雅慨叹,偏要翻来覆去用四个“独”字:“众醉独醒独心疼,众浑独清独生愁”。像把两千年前那位行吟泽畔的大夫拉到了眼前,你能看见他站在醉生梦死的人群里,眉头拧得发紧,心口疼得发颤,旁人都在混日子,偏他不肯装糊涂,旁人都在捞好处,偏他不肯同流合污。这哪里是写古人?是写他自己写了一辈子的“不肯妥协”,是所有不肯随波逐流的人共有的骨血——清醒的人最疼,干净的人最愁,!道理过了两千年,半分没变。</p><p class="ql-block">“安与浊世荡污流,但愿一命正君侯”,两句剖白,把屈原的倔强写得发烫。不是后世文人附会的“忠君样板”,是个认死理的读书人:我宁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歪了的世道掰回来半分,要让坐在高位上的人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股子轴劲儿,不正是作者自己的模样?写了大半辈子刺世的文字,被骂过被劝过,从来没松过口,笔杆子永远对着装模作样的体面人,对着藏在光鲜底下的脓疮,半分不肯通融。</p><p class="ql-block">最狠的是最后两句:“两千年去风依旧,汨罗哀怨射娱舟”。风还是两千年前的风,可汨罗江上的人,早把屈原的愁恨忘得差不多了。那些画着彩纹的龙舟在江面上热热闹闹地划,人人都在凑端午的热闹,吃粽子,赛龙舟,拍照片发朋友圈,谁还记得江底沉的那位大夫,当年是怀着怎样的绝望跳下去的?谁还记得他的怨他的恨,他不肯同流合污的那口气?韩西丁这一笔,像把淬了冰的刀,直接扎进当下的虚无里:我们纪念古人,到底是纪念他的精神,还是凑个热闹走个过场?那些被我们摆上神坛的人,那些被我们年年念叨的精神,是不是早就在娱乐化的热闹里,变了味,走了样?</p><p class="ql-block">整首诗没有半分雕饰,全是大白话,连韵都押得粗粝,却比所有文辞华美的端午悼诗都更有分量。韩西丁从来不肯写空泛的怀古,他写古人,永远是写给今人看的:屈原的愁,今天还在;屈原的孤,今天还有;那些装睡的人,那些混日子的人,那些把崇高当娱乐消费的人,今天还在江面上划着娱舟。</p><p class="ql-block">他要你读着这首诗,在热热闹闹的端午里,忽然冷不丁打个寒颤,想起两千年前那团不肯灭的火,想起我们到底该纪念些什么。</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汨罗浪里的现世叩问</b></p><p class="ql-block"> 一一再评韩西丁《端午祭屈原》</p><p class="ql-block"> <b>碣石观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首诗是韩西丁近年“以古喻今”创作脉络里的典型作品,他没有走传统端午诗“吊古抒怀”的老路子,而是把屈原的千年孤愤,直接拽进了当代人的精神语境里,用他标志性的直白粗粝笔法,给早已被消费化的端午习俗,重新注入了刺人的锋芒。</p><p class="ql-block">开篇“南流北放意未休,国陷家破恨和仇”直接打破了传统叙事里“屈原独醒众人皆醉”的刻板二元对立。韩西丁没有把屈原塑造成一个高高在上的孤高圣贤,反而点出了“南流北放”的颠沛里,哪怕是被流放的逐臣,也和整个家国的命运绑在同一份“恨与仇”里——国破的阵痛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悲剧,是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逃不开的集体沉沦,这一笔就把屈原的个人遭遇,从文人的私域情怀拉到了更厚重的家国维度。</p><p class="ql-block">颔联“众醉独醒独心疼,众浑独清独生愁”是整首诗最见韩西丁风格的地方。他没有用任何典故堆砌,用近乎大白话的对仗,把屈原的孤独写得格外戳人:别人都在浑浑噩噩里苟活,只有你醒着,那这份清醒就成了独属于你的酷刑——你要独自承担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的疼痛,独自咀嚼没人能共情的愁绪。这哪里是写两千年前的屈原,分明是写当代所有不肯同流合污的清醒者的生存处境,和他之前《地球是个强盗村》里“天道公理何处有”的追问,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呼应。</p><p class="ql-block">颈联“安与浊世荡污流,但愿一命正君侯”更是直接推翻了后世文人给屈原套上的“忠君”滤镜。韩西丁笔下的屈原,从来不是愚忠的臣子,他的投江不是消极的殉道,是主动的选择:我绝不和污浊的世道同流合污,宁愿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撞醒昏聩的掌权者。这完全贴合韩西丁一贯的“硬骨头”创作立场——他写过月季“忌为人媚扮山川”,写过金鸡菊“五颜六色厌春媚”,屈原的选择,就是他笔下所有不肯媚俗的生命的终极精神投射。</p><p class="ql-block">收尾“两千年去风依旧,汨罗哀怨射娱舟”是整首诗最狠的落点。两千年过去了,汨罗江的风从来没变过,屈原的哀怨也从来没散过,可江上飘着的全是用来娱乐的龙舟,人们把他的悲剧变成了节日的狂欢,把他的孤愤变成了消费的噱头。韩西丁用一个“射”字,把这份被刻意消解的哀怨重新钉在了水面上——你以为赛龙舟是在纪念他,可他的目光正穿过两千年的浪,直直地盯着每一个假装看不见真相的人。</p><p class="ql-block">这首诗完全延续了韩西丁近年“借古破今”的创作逻辑:他不写怀古的伤感,不玩文人的雅趣,把所有被历史和习俗包装得温温柔柔的东西,全部撕开给你看。屈原的精神从来不是粽子上的装饰,不是龙舟上的彩绸,是每个时代里,那些不肯醉、不肯混、不肯和浊流同荡的人,心里永远烧着的那团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