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大石碑(三十)

王联春

接上集(二十九)董英斌畏惧红军伏击,行军时相当谨小慎微。3个师手拉手缓慢向前推进,仅在甘陕交界处的太白镇附近行军就花费了半个月。跟随董英斌董军长西征的三个师长都不是等闲之辈,年轻气盛,傲气十足,没有把红军放在眼里,也看不起谨小慎微的董英斌军长。私下里都说军长坏话:狗屁军长胆小如鼠,打仗行军慢如蜗牛,这样走法到富县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我们不饿死也被拖死。三个师长随即不听军长命令,各干各的,率领本部放开脚步,分头突进,争先恐后抢“剿灭”红军的头功。三位师长中最牛B的当数一0九师师长牛元峰。牛元峰是山东沂水县人,保定军校出身,后来留学到日本学习军事,海归受聘于东北讲武堂做讲师,是东北军年轻派的领袖人物之一。入关后担任辎重司令,东北军的总后勤部部长。因为在讲武堂当过老师,讲起战争理论来头头是道,纸上谈兵无以伦比,缺乏的是战场上实际战斗经验。牛师长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红军,一提起“围剿”红军就特别兴奋,恨不能身插双翅,飞到红军大营,一顿排子枪,把红军打得灰飞烟灭而后快。所以一0九在他指挥下进军神速,首先到达黑水寺,逼近富县县城,把其他两个师远远甩在后面。从黑水寺到富县必须经过红军地盘直罗镇。直罗镇三面高山峻岭,一面是公路,公路从谷底通过,地形非常险要。山谷间最窄处不到20米,非常适合打伏击战。红军就选择了这个地方教训一下东北军。牛元峰的部队刚进驻黑水寺,就有探子来报,有一股红军过来偷袭。牛元峰立即组织反击,被击溃的红军向直罗镇方向逃窜。牛师长随即下令,分三路大军进攻直罗镇。直罗镇仅有红军一个排驻守,东北军在城外一摇旗呐喊,守城的红军就吓得溃不成军,望风而逃。牛师长在马上哈哈大笑,来一个“魏武挥鞭”的潇洒动作,指挥大军迅速占领直罗镇。1935年11月20日,一0九师在牛师长的指挥下,攻破红军的大本营,拿下直罗镇,就等于打通了西路军与南路军的通道。这里与一一七师会师的富县只一步之遥。两军会师后合击红军,“剿灭”红军指日可待。所以,一0九师要为胜利庆祝一番。牛师长一声令下,直罗镇的老百姓遭了殃了,家中的米面酱菜油呀,鸡鸭鹅猪羊呀,牛马骡驴狗无一幸免,凡是能吃的被东北军抢掠一空,在直罗镇大摆庆功宴,全军官兵大吃大喝,“八匹马呀、六六呀……”,全军上下非常尽兴,喝得一塌糊涂,庆功宴通宵达旦,把个直罗镇折腾成了不夜城。庆功宴上,东北军上下官兵忙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红军这边也没闲着,红一军团在林彪率领下从左侧包抄过来,红十五军团在徐海东的率领下从右侧包抄过来,乘着夜色逼近东北军。21日拂晓,庆功宴散罢,东北军刚刚入睡,静悄悄的夜万籁俱静,突然,深邃的夜空上升起了三颗明亮的信号弹。紧接着密集的枪声炮声爆炸声伴随着冲锋号声闯入了东北军的美梦。红军犹如天降神兵从四面八方直冲到东北军面前。东北军被呐喊声惊醒了,惊恐中顿时大乱,找衣服的找鞋的找枪的找子弹的乱做一团。在城外高地担任警戒任务的六二六团和六二七团,还没有清醒过来就被迎头射来的子弹和手榴弹炸蒙了。两个团的团长大人——石世安和郑树藩,当场一个阵亡,一个受了重伤,重伤者不愿被俘,开枪自杀了。高地被占领后,红军以泰山压顶之势,从高处猛攻下来。牛元峰慌忙指挥部队还击,但是周围三面是山,所有制高点都被红军控制,加上黑夜,东北军火力优势无法发挥。红军数千人很快冲锋进入直罗镇。晨曦中,东北军士兵看到红军雪亮的刺刀就慌忙投降,根本不敢抵抗。逃出来的东北军士兵赶忙沿着公路向西边跑,被迎头射来子弹打回来。公路被封得死死的,上天无路,入地远门。大批军队被堵在只有20米宽的公路上。公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红军从上往下扔石头,砸得东北军哇哇乱叫,大喊饶命,举手投降。牛B师长此刻变成了疯牛师长,失去对部下的控制力,东一头西一撞的乱闯,率残部突围退到城外一座石寨,负隅顽抗,急电向一一一师、一0六师和在富县的一一七师求救。此时的牛师长已成了瓮中之鳖,小部分红军就把他困得死死的。红军主力回头截击敌人的增援部队。等增援部队突破重围,来到直罗镇解急时,黄瓜菜都凉了,战斗已经结束,牛师长不幸阵亡。23日,前来增援的一一一师、一0六师见势不好,火速撤退,拔腿就跑。一0六师的后卫部队六一七团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儿,被红军全部歼灭。从富县赶来增援的王以哲部一一七师师长吴克仁,看到红军来势凶猛,无法抵抗,急忙火速撤退。也算老吴跑得快,差一点儿就会被红军歼灭。直罗镇之战经过一天的时间结束。一0九师全军覆灭,师长牛元峰阵亡,师参谋长刘德裕被俘,三位团长两位阵亡,一个逃走。士兵伤亡1000多人,被红军俘虏5300人,缴获步枪3500余支,机枪176挺,迫击炮8门,马300余匹,子弹20多万发。 少帅四败直罗镇。这一仗打得东北军口服心服,从此不再那么嚣张。少帅张学良经过惨痛教训,头脑逐渐清醒。全军上下官兵的思想和立场也逐步发生了质的变化。头脑清醒了,就有了独立思考问题能力,办事不再出马一条枪,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国军为什么总失败,少帅到前线视察时发现一个可怕的现象:国军攻城掠地,不光是打共产党,连老百姓也无一幸免。战斗无论胜败与否,临行前都把老百姓的房子烧了,用不着烧房子呀。可士兵们都愿意烧。在烧房子时,可以随手牵羊,抢一些值钱的东西。当官的解气,当兵的得利。由于对老百姓过于残忍,连烧带抢逼得老百姓没有办法,只好投奔共产党,这叫“官逼民反”。老百姓纷纷投奔共产党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大人小孩齐上阵,国军防不胜防。他亲身经历的事情使他感到惊讶不已:有一次,军队驻地有一个小男孩跑来玩耍。他一边玩一边数多少大炮,多少机枪,多少兵,都在什么位置上,悉数报告给共产党。还有更严重的是事件:刘殿华部队到了一个地方,当地人给他摆上酒席放鞭炮欢迎这位将军。老百姓在鞭炮里放有炸弹,鞭炮一响,炸弹爆炸把刘殿华炸死了。各种事件说明,国民党不是与共产党打仗,而是与全国人民打仗,国民党没有把国家当成自己的国家,而是把自己的国家看成是征服对象,把自己置身于“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汪洋大海之中。“四一二”大屠杀时,蒋介石把中共湖南省委书记郭亮的头颅挂在城门上,鲁迅就说过:“革命被头挂退的事是很少的”,“不是正因为黑暗,正因为没有出路,所以要革命的么?”少帅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的道理,人怎么能不怕死的呢?“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你都被杀了,还指望有后来人跟你一样被杀,这可能吗?跟随蒋哥这么多年,耳闻目睹这么多的事情,少帅终于清醒了,明白了很多道理:共产党为什么越杀越多,强大的国军总是打败仗?就是因为共产党得民心,有强大的全国人民的支持;国民党失民意,全国人民对蒋介石的独裁统治伤透了心。此刻少帅隐隐约约地感到:这一生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与共产党叫劲、与红军过不去。二十五、不打不交 说起奉系集团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那也是源远流长。最近史学家发现,奉系集团的老板张作霖与共产党的领袖人物陈独秀是义兄义弟。张作霖的义父叫陈衍庶(1851—1913),安徽省怀宁县人,1875年中举后,在咱东北那疙瘩的怀德、柳河、辽阳、新民等地任知县知府。张作霖(1875—1928),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县东风镇叶家村张家窝棚屯人氏。自幼家境贫寒, 14岁父亲去世后,随母亲前往黑山县投奔外祖父,为讨生活卖过包子,当过货郎,学过木匠,后跟继父学兽医,会相马术,精于骑射。1894年因为父报仇杀了人,逃亡在外来到营口,正赶上甲午战争,便从军当兵参加战争。战斗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统领的卫士,升为伍长。后又携械当了逃兵,脱离部队当了土匪。时任新民知府的陈衍庶,正组织兵力进行剿匪,收降了张作霖,让他负责知府的安全保卫工作,做了知府大人的贴身保镖,成为心腹。陈衍庶升为洮南镇守使后,张作霖的官职也借光得以不断提升,把知府视为恩人。为感谢知府的知遇之恩,便跪下叩头拜陈衍庶为义父。陈衍庶是陈独秀叔父,因膝下无子,便收陈独秀为嗣子,以传承家业。陈独秀的这位养父是个文化人,公务之余常常挥毫作画、吟诗作赋,闲暇之余经常辅导陈独秀学习文化,张作霖也常来凑热闹,跟着他们爷俩学习。青年的张作霖与少年的陈独秀原是经常在一起的老相识。虽然有这么一层关系,但在以后的革命斗争中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张作霖对共产党没有一点好感,陈独秀对张作霖也没有多大记忆。信仰有别,立场不同,思想对立,水火难容,各怀其志,各干各的事,彼此谁也没搭理过谁。奉系集团的东北军与共产党的关系得以缓和,是从少帅张学良当上“鄂豫皖剿匪副总司令”,指挥百万大军与红军开战时开始。俗语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时间与红军打交道,又被红军打得心服口服,东北军对红军有了深刻的认识,对共产党的方针政策有了深刻的感悟。尤其是在“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口号感召下,东北军彻底改变了对红军的看法。1934年1月8日,少帅出国考察回来,就被蒋介石任命为“鄂豫皖三省剿匪副总司令”,担当起“围剿”红军的重任。年轻有为的少帅,踌躇满志,雄姿英发,决心为党国干一番大事业。走马上任后即把司令部设在战场最前沿的徐家棚,指挥大军投入战斗。东北军上下官兵都希望尽快剿灭红军,完成蒋哥托付的重任,及早打回东北去,赶跑日本兵,与家人团聚。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万万想不到的是,红军这块骨头太硬不好啃。东北军进入战场后就败仗连连,几乎把有限的家底折腾精光。东北军“围剿”红军最初的战场在鄂东北、豫东南、皖西北区域内,这个地方拥有390多万人口,红军拥有兵力4万5千人,对手是徐海东的红二十五师。东北军拥有的兵力是红军的四、五倍,且兵强马壮武器精良。对少帅来说,“剿灭”红军就是小菜一碟,不足为虑,全军上下攒足了力气憋足了劲儿要与红军痛痛快快地打上几仗,最后消灭红军,然后挥师北上收复老家东北。可是,进入战区后,红军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玩起了“捉迷藏”游戏。直到4月19日,侦察兵发现红军大部队由商城豹子岩向鄂东北方向迂回。前线指挥一0九师师长牛元峰闻报大喜,随即派出两个营紧紧尾随其后,咬住不放。没料到这两个营不知不觉钻进了红军的伏击圈,伤亡百余名,被俘50多人,丢了机枪十余挺,步枪百余支落荒而逃。这样与红军周旋了两个多月,也没啥结果。6月下旬,少帅张学良根据蒋哥的指示精神,制定出了三个月完成“剿灭”红军计划,将鄂豫皖战区划为六个“驻剿区”,一个“护路区”。把整个战区划出责任区,设岗定责,承包到户,落实到人,对红军进行分区“驻剿”。“用竭泽而渔之方,作一网打尽之图”,并告知各部务必于10月10日前完成“剿匪”任务,把鄂豫皖境内的红军“完全扑灭,永绝后患,彻底肃清,以竞全功”。7月17日,少帅派出一一五师两个团,进入罗山长岭岗一带寻找红军,又遭遇红军的伏击,被红军歼灭5个营,丢了机枪120挺,步枪800多支及大量的军用物资。经过几次与红军接触,都吃了败仗,逼得少帅束手无策,不知下一步怎么打了。正在这个当口,情报部门得到重大信息:红二十五军全部撤出战区,转移了。少帅闻讯大喜,心想,这一定是被我“剿匪”大军吓跑的。迅速组建五个“追剿”支队,在商城、麻城、潢川、光山交界地区设置重重封锁线,围追堵截“溃逃”的红军,命令全军将士,竭尽全力,一举剿灭“败将”红二十五军。11月7日,在汤泉池设防的一0九师工兵营突然遭到红军的袭击,被歼灭四个连。在大柳树一带布控的一0七师两个团也被天降神兵歼灭,前来增援的一0八师被击退。在此处突然发现红军,少帅急忙传下军令,调转马头回师大柳树地区,集结部队围歼红军。8日拂晓,东北军一0七师、一一七师、第四、第五追剿队,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向红军发动攻击。红军则奋起反抗猛烈还击,激战一天,黄昏时分击退了东北军的进攻,俘虏了敌人四千余人,突破层层封锁,粉碎重重包围,于7月9日,红二十五军摆脱了东北军的纠缠,遵照中共中央指示,实行战略转移,正式开始长征,并胜利到达陕北,成为第一支到达陕北根据地的红军部队。经过几次亲密接触,红军了解到东北军打红军并非本意,积极性也不高,战斗力也不强。大多数中下层官兵都想早日打回老家去,不愿意为蒋介石卖命,所以在对东北军进行军事打击的同时对其进行强大的政治攻势。未完待续 <p class="ql-block">陈独秀的叔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