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新官上任不烧火

有龙则灵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隔三年,重新回到金工车间,熟悉的机床,熟悉的人,闭上眼都能分辨出不同机床的声音。自从1981年开始全脱产电大学习,1982年毕业调离金工车间,如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仿佛是游子归乡,说不清是缘还是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84年,是我进机床厂的第十二年,接下新厂长老凌的橄榄枝,我披上新马甲,一介平民的头顶多了一顶“顶戴花翎”,成了金工车间主任。平生没当过官,这顶不入流的芝麻绿豆官帽子,让我心中犯了难。说难,倒不是怕事烦人累,而是进厂十二年,见过的车间主任不少,在工人中口碑好的却寥寥无几。说到底,是这个位置太尴尬。上要向厂领导交代,下要给工人一个说法。加上有人鸡毛当令箭,以为鼻子上插两根大葱,真的就成了大象,从此摆出一副牛逼哄哄的模样,更是被人唾弃。今天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我怕迷失了本心,从此找不回自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金工车间正式职工82人,临时工4人,占全厂总人数三成,各类设备更是占了全厂设备的八成以上。主要产品B6050牛头刨床的600多个零件、3000多道工序,百分之九十都在金工车间完成。合理安排生产、保质保量、降低消耗、控制无效工时、确保安全文明生产,桩桩件件都是车间主任的职责。况且1984年的机床厂正值多事之秋,短短三个月厂长宝座三易其手,反对新领导班子的大有人在,处理错综复杂的关系同样是必须面对的课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们常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又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说的是新领导上台会安排亲信组阁,高调出台新措施先声夺人。尽管接受任命时,厂长让我自行搭建班子,可当我见到车间原来的管理人员后,车工调度是曾经C622车床的老搭档大李,铣刨磨调度是电大同学老许,自然就没有另起炉灶的念头,只是提名付高补了大件调度的空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简单交流后,在车间大会上,我面对的是满满一屋子熟人:老资格的师傅们,一同成长的小兄弟,还有电大学习期间进厂的年轻人。不需要打官腔,我直接开门见山:“我回来了,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今后大家一个目标,共同完成厂部下达的任务,共同让金工车间变得更好。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人要危及船的安全,我们只有把这个人丢下船去。”最后我又补充了一句:“在座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和想法,都可以直接说,我还是以前的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师傅还是叫我一声小施,小兄弟依旧直呼其名,年轻人们则尊称我施师傅。我和厂部签订了金工车间承包经济责任制,将奖金额度与完成生产计划、消耗、无效工时、安全文明生产等指标挂钩,有奖有罚。责任既是压力,也是动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大李共同处理过工人争定额的纠纷,解决过有人消极怠工的难题,有效保证了正常的生产秩序。我在落实生产计划时,采取了从装配倒排工期的方式,有效保证了每月装配计划的顺利完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除了生产,时不时出现的杂事也会落到头上。有一次,一名工人与厂长发生口角,冲动之下拿着大号螺丝刀扬言要让厂长好看。我一把拦下他:“你以为你是谁?拿个螺丝刀就想吓唬人!且不说你能不能让厂长好看,就算你成功了,免不了要去看守所,那时候你老婆孩子怎么办?!”被我拦下的工人冷静下来后,想想刚才的行为,自己都感到后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另一次更是离谱,一大清早,厂长找到了我,说几个乡里计划生育的干部找到厂部,说有一个机床厂员工的家属违反规定,怀了二胎,他们采取措施后,家属出逃到机床厂,要求厂里责令那位员工配合,如果不服从,就让员工停工。对这样的长臂管辖,我直接告诉厂长,停工是不可能的,车间岗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停工简单,他的工作谁来顶。最后让厂长告诉乡里的干部,有本领让公安局拿逮捕令抓人,否则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有意见,就说车间主任不同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决算的时候。从保留下来的1984年金工车间承包奖金清单原始凭证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完成指标的明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单显示,金工车间工人和管理人员共80人。7至12月的奖金(月奖加质量奖)共计5278.5元,人均65.98元,每月人均11元。加班费发放了1303.9元,按照厂部制定的每天8元标准计算,半年整个车间加班163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对照厂部给的奖金和加班费额度,便能看出车间的管理状况。在超额完成厂生产计划的情况下,月奖稍有结余,而控制得最好的是加班。清单中厂部确定的加班费总额是按上一年实际发放额定的。与上一年相比,在生产计划大幅提高的情况下,加班反而减少了,这说明有效工时大幅提高。加班费结余2535.1元,成为综合核算有余的主要来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84年我的基本工资是47元(按大专学历定级),应该是全厂平均工资中间稍稍偏上。由此推算,工人的基本收入加奖金大约在50到60元。这在1984年杭州地区的临安县工业系统中,已属中等偏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按照当年的物价水平,大米每斤0.11元,肉大约一元一斤。住在企业提供的十个平方住房里,每月租金0.8元;小孩一岁以上可以进厂里的托儿所,每月费用(包括一顿中饭)是4元。这样算下来,夫妻两人的工资足以保证三口之家衣食无忧,只是要添置上千元的电视机、冰箱等大家电还是有困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清单可见,年终最大的一块收入是超利奖。由于全厂超额完成计划,金工车间顺利拿到了6000元。最终车间到年底可分配奖金达8420元,人均105元。当年厂年终奖是每人80元,车间发放后尚余2000元,人均比其他车间的人多拿了二十余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部分奖金,车间在征求工人意见后未平均分配,而是按工人全年完成工时的多少发放,最多的人甚至超过了厂年终奖。这一年,金工车间工人的收入在全厂名列前茅。车间包干奖金和加班费的合理分配,最终实现了厂部、车间和工人的三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张泛黄的清单,见证了我回到金工车间一年的足迹,也见证了那个守住初心的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