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钩沉――邮局“老孔”】上集

王平安464536611

　　作者 王平安

美篇号 464536611

图片系选自网络

七十年代，公用电话尚未普及，书信、包裹、汇款和发电报是维系异地亲情的纽带，邮电局成为无数故事的起点。

　　一

洛阳790大院自成体系，是个封闭、自给自足的独立小社会，从澡堂、食堂、托儿所；医院、粮站、服务社；轧面房、冰棍房到新华书店、子弟学校，还有邮电所（我们嘴顺习惯称“大院邮局”），除了没有火葬场，其他一应俱全，环环相扣。

被全院人昵称“邮局老孔”的人，就是小社会的一个齿轮，拖动着一个区域缓缓转动。

我敢说，不论番号250的八步校，还是790（洛外），但凡六、七十年代在大院生活或工作过，谁敢说不认识邮电所“老孔”？打长途电话、发电报、取包裹和收发报纸、信件都离不开她，以至今天很多人回忆起她，都会说“我和父辈跟老孔都很熟。”

可以说，老孔是‌回忆大院恬淡寡欲时期一个刻骨铭心的特殊符号，她给全院带来一丝活跃与温情。

我写了院里不少特殊人物，写别人都掩饰性改姓更名，省得惹事生非，可写“老孔”得褒写且用真名，因为大院所有人对她‌烂熟于心，其光辉璀璨夺目不可掩饰。

　　有读者问我，老孔的具体形象？

太熟悉了，我用几句话就能勾勒出――外型矮胖、精明利索；走路带风、九故十亲‌；古道热肠、谁都帮忙，全院人都跟她都见面熟。

印象最深的是，老孔依邮电所绿色柜台，脖子与肩膀夹着电话听筒，大声谈业务。一通电话没接完另一个电话又打进来，偶尔抓起拍子打苍蝇，手不停快速在一堆信件上快速敲邮戳儿，忙如八爪鱼可啥事都不耽搁。

‌ 有首匿名“大院邮电所”诗：

大院清幽晓雾开，

藤缠信筒绝尘埃。

疏帘掠影凡尘碌，

驿驾邮车缓缓来。

二

高墙环围的大院内部，矗立南北两座1953年建的苏式大门（俗称三座门）将训练区与家属院隔开，邮电所设在南三座门东端的水泥裙屋。所里就老孔一个工作人员。

当年，邮局是社会信息传递的核心枢纽，彼时“邮电政”一家，既分报纸、送信件、邮包裹，也承管打长途电话、发电报等业务。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梧桐枝叶洒向灰砖墙，老孔已经骑着那辆制式绿色“中国邮政”二八大杠自行车提前上班。她习惯性的往花瓶插一束雏菊。

（六、七十年代，大院内部邮局的具体位置在标记圈内，被硕大的老槐树遮挡）

　　据“八步校”留守处孙玉田处长介绍，三座门两侧裙房原是步校的禁闭室，当年军事训练套搬苏军《纪律条令》上级可以临时关押违纪、犯错的士兵和下级军官，后来65年撤销军衔，同时也撤销了旧《军事条例》，两间禁闭室分别改成邮电所和警通连送报勤务室。

（大院内部的“三座门”）

　　小科普：‌关禁闭是将违反军纪或犯轻错的人员关在特定场所令其反省的处罚或强制措施‌。‌‌该措施核心在于‌通过物理隔离与限制自由，促使被处罚者对自己的错误行为进行反思和悔过‌，作为纪律处分或管理手段，其具有‌强制性、隔离性和惩戒性‌，目的在于维护秩序与安全。‌‌

（六、七十年代的老式邮筒，至今仍在沿用）

　　扯回主题，大院邮电所主任叫孔令杰，孔子家族正统令字辈。她是八步校时期市邮政局派驻的邮电所工作人员，到我们从张家口迁洛接管大院后，她仍是邮电所主任。其人事、工资关系不在大院。老孔穿一身深绿色邮电工装，口袋装着钢笔和笔记本，一口浓重的摻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至今言犹在耳。

所门口有个顶盖呈弧形、正面有投信口、底部有锁、印着黄色"人民邮政"的军绿邮筒，水泥墙挂个邮箱。大院严格保密，地图查不到具体位置，电话簿上没有详细地址，只公布邮箱代号――洛阳036信箱，再往下分，如训练部是76分箱、院务部是72号分箱。

　　三

我们这番小男孩几乎都有过钻进邮电所柜台，帮忙老孔敲钢戳儿的经历。

小科普：‌1969年3月31日‌之前，现役士兵寄平常信加盖“免费军事邮件”红色三角戳，‌国内免费‌。1969年4月1日至1984年9月30日，该优待‌被取消‌，战士寄平信‌需自费贴8分邮票‌。

当年最接地气的事儿是因大院地处偏僻城乡结合部，邮电所小不能直接发电报。而在那个车马慢、书信远的年代，电报是家有急事（如亲人病危、突发变故或急需汇款）紧急联络的首选手段。所以，大院若谁家有急事就需要提早下班骑自行车到天津路邮电支局提前登记填报单，经审核，缴费后才能发报。往往你赶到窗口排长队时邮局已经下班。很多人不懂程序，不知斟酌惜字，多花寃枉钱。当时发电报奢侈，按字收费，根据收报地域，普通电报5分/字，加急电报高达2角/字，而寄一封平信仅八分钱。

很多人为此事上火又无奈。邮局老孔急人所急，挂牌免费“代办电报”。她帮人代写报稿，绞尽脑汁删减字数省钱，既说清事由还不生歧义，人情味浓浓‌。

有个系里参谋，给在老家父母发电报，想表达“一切安好，勿念”，为省字仅发“安”‌字。父亲收到电报一头雾水，以为儿子出事正在“安心反省”，急忙跑几里地打长途电话询问，闹出笑话 。

老孔把被风吹乱的短发拢到耳后，侧过头，关切地对来队家属老人问：“汇款？还是代写书信？”

“给老家发电报！” 老人神情沉重。

“哦”，老孔戴上老花镜，接过来底稿说：“我帮你精简一下文字”。她电话与涧西支局反复斟酌，沟通妥后，办理了发报手续。那个本来心急有事的老人脸像湖面上漾开的涟漪。

你想想，大院有二千多人，谁家不感激涕零谢她。

四

七十年代初改革初显，邮电所开始售卖杂志，像‌《‌故事会‌》、《动脑筋的老爷爷》、《连环画报》‌、《富春江画报》等。我们一帮孩子买不起，就去蹭书。老孔乐善好施，也不阻止，任小孩子把样书翻卷边，最后买不出去，她自己掏腰包了。

　　大院静谧如诗，阳光斑驳，微风轻拂，落叶簌簌作响。话说某天，高墙大院内气氛陡然紧张，东门口加双岗，三座门设检查哨戒备森严，训练区、家属院马路上巡逻队‌执勤往来如梭，无死角巡查，气氛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除上下班的干部、教员外，家属、小孩一律不准进三座门，也就是说进不到邮电所了。

　　出了什么大事？

……

欲知详情，且待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