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说起王潮歌,也许大家并不陌生。2008年她参与执导了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和闭幕式,是此次活动总导演张艺谋的黄金搭档。她还执导了《印象刘三姐》、《印象丽江》、《印象西湖》、《印象普陀》、《印象大红袍》等一系列气势恢宏的实景演出,轰动了海内外。此外,她执导的《又见平遥》、《又见五台山》、《又见敦煌》等情景剧,对当地的文旅产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p><p class="ql-block">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目前这句文旅宣传金句正成为全体廊坊人的骄傲和推崇。因为由王潮歌担任总构想、总编剧、总导演的《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于2026年6月16日在廊坊市广阳区和平路268号完整开城了。</p><p class="ql-block"> 《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是一个沉浸式戏剧主题公园,是河北省与文化和旅游部合作的省部级项目——梦廊坊•国际戏剧公园的核心组成部分。这个项目以中国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为蓝本,通过强烈的传统文化符号和独特的艺术视角进行解构和重建,营造出如梦如幻的体验,赋予传统经典以时代气息和生命活力。</p><p class="ql-block"> 从前期筹备到2018年6月开始动工,到2023年7月23日,正式开城迎客,再到2026年6月16日迎来完整开城,前后历时八年。截至2025年累计接待游客超200万人次,其中省外游客占比约80%,累计接待研学师生超13万人次。这一项目总占地面积约15万㎡,总建筑面积约7.2万㎡,共包含4个大型室内剧场、8个小型室内剧场和108个情景空间。总剧目达55部,戏剧总时长1500分钟。</p><p class="ql-block"> 《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是廊坊市最大规模、最具代表、最有影响的文旅融合龙头项目之一,是京津冀地区文化与旅游融合发展的一个新地标。项目2021年获“中国钢结构金奖”和“2022年度最具期待文旅商业项目”,2025年获第13届艾蒂亚奖最佳沉浸式旅游项目奖金奖。</p><p class="ql-block"> 当观众穿过十六扇形态各异的“中国门”,雾气缭绕中镂空文字投射成飘渺书页,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入场仪式。王潮歌用戏剧空间构建的,实则是一个关于纯净的献祭场域。在《第三十三回》的剧场里,贾政的板子砸向宝玉时,飞溅的不仅是金钏儿投井的水花,更是对人性本真的血色叩问。这种暴力叙事在民国土匪窝的续写中达到高潮:老四为保护妇孺发出的警报,在嗜血环境中化作自戮的利刃。当匪首说出“你的魂太干净”时,剧场空间已然成为人性试炼场——纯净在此不是美德,而是原罪。</p><p class="ql-block"> 这种空间叙事策略在“真亦假”剧场达到极致。水舞台波光粼粼中,十二钗的命运判词如幽灵般游荡,观众指尖触碰的不仅是虚拟的命运丝线,更是被规训的灵魂。王潮歌将原著73万字解构为108个情境空间,每个空间都是对人性纯净度的压力测试。当现代校园霸凌场景与贾政的板子、土匪的拳头在时空叠影中轰然合一,剧场空间便升华为人类集体暴力的纪念碑。</p><p class="ql-block"> 戏剧幻城的棋盘式布局暗含深意。228亩的白色建筑群中,绛紫回廊与翠绿亭台构成色彩迷宫,大红色高背椅如散落的权力符号,暗示着王熙凤的权柄与黛玉的香几。这种空间设计突破传统剧场观演关系,观众在《四合院》实景剧中围坐中央,目睹老北京与外乡人的排斥-接纳-不舍的情感流转,完成从旁观者到参与者的身份转换。</p><p class="ql-block"> 在“书不尽”剧场,脂砚斋批注的残卷与续书者的瘦脊形成时空对话。窗外廊坊现代高楼的冷漠剪影与窗内泛黄纸页的时光幽囚,构成文化记忆的撕裂感。王潮歌在此展现其空间诗学的精髓:当观众在“我就不喜欢红楼梦”的霓虹幻境中,目睹少年男女以叛逆姿态撕扯《红楼梦》,实则陷入更深的文本陷阱——那碎裂的声响里,分明烙着怡红院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这种时空重构在“第三十五中学”剧场达到巅峰。1987年的课堂场景中,青春在质朴岁月中绽放,但黑板报上若隐若现的“太虚幻境”字样,将现实主义叙事突然推向魔幻维度。王潮歌用这种空间叙事策略,解构了线性时间观,构建出红楼宇宙的多维时空叠加态。</p><p class="ql-block"> “有还无”剧场的水帘装置堪称空间诗学的典范。当黛玉的泪化为实体水帘自假山石壁垂落,水汽扑面带来的冰凉触感,将文学意象转化为可感知的生理体验。这种物质转译在“读者”剧场达到新高度:270年的解读如潮水般涌来时,观众躺卧在错落摆放的床榻上仰望表演,身体与舞台形成45度仰角,这种非常规观演姿势迫使观众重新调整认知坐标系。</p><p class="ql-block"> 雾森装置在空间叙事中扮演关键角色。地面飘渺的“书页”投影与空中回荡的《书中人》歌声,构建出虚实相生的听觉空间。当观众在“真亦假”剧场触碰角色命运丝线时,指尖传来的微弱电流刺激,将文学隐喻转化为可触摸的物理现实。这种多感官的空间叙事策略,使戏剧幻城成为情感转译的炼金炉。</p><p class="ql-block"> 红色高背椅的空间隐喻值得深入解读。这些散落园中的权力符号,在《四合院》剧场中成为市井烟火的见证者,在“书不尽”剧场化作续书者的精神枷锁,在“第三十五中学”剧场又变为青春记忆的容器。王潮歌通过椅子的空间位移,完成对《红楼梦》权力结构的解构与重构——当王熙凤的权柄与黛玉的香几在现代语境中失去特定指向,红色高背椅便升华为人类存在困境的普遍象征。</p><p class="ql-block"> 戏剧幻城开业两年接待200万人次的数据背后,是王潮歌对文化记忆的精准捕捉。在“我就不喜欢红楼梦”剧场,少年们的叛逆宣言实则是文化基因的应激反应——当《红楼梦》成为集体无意识的文化密码,任何否定姿态都暗含认同的悖论。这种文化心理在“读者”剧场达到高潮:当270年的解读史以潮水形态涌来时,观众在床榻上仰望的姿态,恰似婴儿蜷缩在文化子宫中的原始状态。</p><p class="ql-block"> 水云间商街的书香美食与文创手作,构成戏剧幻城的文化衍生场域。当游客手持“通灵宝玉”冰淇淋漫步商街,或在“潇湘馆”茶室品鉴“千红一窟”香茗,文化消费已升华为记忆再生产仪式。王潮歌在此展现其作为文化策展人的远见:通过构建完整的文化生态系统,使戏剧幻城成为《红楼梦》的当代转译器。</p><p class="ql-block"> 这种文化转译在跨国语境中更具启示意义。当外国学生身着薛宝钗汉服穿梭于幻城空间,其文化体验已超越简单的异域风情欣赏,进入文化基因的识别与重组阶段。戏剧幻城因此成为跨文化对话的试验场——在《红楼梦》的全球传播史中,王潮歌找到了文化普世性与民族特异性的完美平衡点。</p><p class="ql-block"> 当观众走出幻城,廊坊街市的霓虹与幻城的月白窗纱形成刺眼对比。这种空间落差实则是王潮歌设置的终极诘问:在现实世界的暴力逻辑中,戏剧幻城构建的纯净乌托邦能否存活?当“你的魂太干净”成为时代判决,我们是否注定要像老四那样踉跄跌入风雪?</p><p class="ql-block"> 戏剧幻城给出的答案藏在《四合院》剧场的市井烟火中。当刘姥姥的身影在变迁中摇曳,人情冷暖如潮起潮落,王潮歌似乎在暗示:纯净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在污浊中保持反照能力的生存智慧。这种中庸之道在“书不尽”剧场得到呼应:续书者们瘦脊嶙峋的背影,恰似在黑暗中执笔的普罗米修斯,用文化记忆对抗时间熵增。</p><p class="ql-block"> 在终极意义上,戏剧幻城是王潮歌献给时代的《广陵散》。当108个情境空间流出的血在水泥地上留下暗影,当慈悲被诊断为时代绝症,这座幻城便升华为人类精神困境的纪念碑。我们每个人都是行走的宝玉,背负无形的刑杖,在现实与幻境的夹缝中寻找纯净的生存可能——这或许就是戏剧幻城留给当代中国最深刻的诘问。</p><p class="ql-block"> 当幻城的灯光最终熄灭,廊坊的夜沉闷依旧。但那些在情境空间中流过的血,已在观众灵魂深处种下反思的种子。在这个意义上,王潮歌的戏剧幻城已超越艺术范畴,成为一面照见时代精神病灶的魔镜——在镜中,我们既看到宝玉的影子,也照见自己灵魂的暗伤。</p> 作者: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