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忆母恩

韶关夏集祥

这是几年前母亲在端午节向孙子孙女传承包粽子家传手艺的一段视频。

很多年没有像这样过端午节了，兄弟姐妹几家人，像归巢的鸟儿一般，一同跟母亲回到农村老家，围坐在老柴火灶边，围炉煮茶、包粽子。因为我们几个都怕辛苦，便找理由不愿学母亲做粑粑、包粽子的手艺。母亲总是埋怨道：“你们几个像春笋过了时节，想学我都不教了，要教就教孙子外孙包粽子、做粑粑。”

客家人常吃的各种美食小吃，宛如夜空中一颗颗璀璨的星星，大部分是用自产的粘米、糯米精心加工制作而成的。母亲做这些美食的手艺可说是闻名乡里。我家亲戚朋友和邻居们都知道，见面就对她竖起大拇指，称赞不已，说她心灵手巧，样样精通。搬到县城的小区后，那些阿婆常常邀请她上门指导包粽子、做粑粑，她也乐此不疲。

母亲尤其擅长包粽子。她的粽子用料考究、做工精细，从选料、配比，到粽叶子、粽草绳的使用，各个环节都十分讲究，把关严格，从不马虎。一片粽叶没洗干净，她都要数落你几句，必须返工重洗才行。有一次，二妹拿了一袋子刚煮好的花生糯米五花肉粽子，兴高采烈地来弟弟家看望母亲。我们家里人都爱吃粽子，尤其是几个孙子孙女，经常吵着让奶奶包粽子。这下子看见二姑姑提着粽子上门，一下子围了上去，抢她手里的粽子。母亲看了一眼仅剩的一个粽子，开口骂道：“有什么好抢的，一看就知道不会做，还比不上人家半桶水。这明明不是粽叶，教你多少遍了，糯米都没包住，绑也没绑紧，粘粘糊糊的，肯定你中途加了凉水煮。”她嘴里嘟囔个不停。我们听了，心里“咯噔”一怔，不知道该吃还是不吃了。我在一旁见状，忙解围说：“二妹已经很不错了，就她愿意跟你学包粽子、做粑粑这门家传手艺，虽然一时还只学到一点皮毛，但我们将来想吃家传秘制的五香粽子了，还得全靠她。你要好好教她，急不得。”母亲听了我的话，收起了严厉的态度，忙提着仅剩的一个粽子，和蔼地把二妹拉进厨房。只见她俩在里面比划着，随后一阵阵笑声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我们这才安心地品尝抢到手的粽子。

记得有一年，家里经济特别紧张，到了端午节，别人家家户户都在包粽子，锅里咕咚咕咚冒着热气飘着粽子的香气。我和弟弟妹妹围在人家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冒出香气的大铁锅。母亲看了便悄悄走过我们身边，还是千方百计想办法凑了些糯米，从陶缸底下摸出几个咸鸭蛋，默默地包起了粽子，当那熟悉的粽香弥漫我们的屋子，我们心中满是激动。

如今，母亲不仅在包粽子中展现着人情世故的大智慧，她的性格也在岁月中有所变化，变得更加谨小慎微。她总让我们家里包粽子不要太张扬，说：“粽子好包，人情难做。每次包粽子没包几斤米，自家孩子又吃又拿，所剩无几，左邻右舍分不均，难免产生不和，不要搞得个众口难调惹人嫌的尴尬局面。”母亲为我们真是操碎了心。

时光匆匆，那些与母亲一起包粽子的情景还清晰如昨，而如今，母亲已不再年轻。母亲包粽子的身影或许不再矫健，但她包进粽子里的爱与传统文化，却如陈酿的美酒，在岁月中愈发香醇，永远滋养着我们的心灵。母亲今年八十四岁了，就像一部写满故事的史书，大半辈子都在忙碌中度过，不肯停下休息。前几年，她还在弟弟妹妹家小区边角开了一小块菜园子。去年初，小区升级改造项目开工后不让种菜了。人一闲下来，身体就大不如前。这半年多来，她的记忆力也渐渐衰退，眼前的事记不住，反而很久以前的事记得特别清楚。她反反复复跟我们讲，以前外婆总是骂她：“如果粽子都不会做，就叫外公做一根木锤子作嫁妆，一起嫁过去让人家捶死你。”所以从小母亲就养成了勤劳果敢的性格。直到现在，只要能走动，她还想去种菜喂鸡。前几日，我和妻子去弟弟家看望她，一见面她就要起身，说：“天气热了，去摘点瓜菜，做个丝瓜蛋花汤给你们解暑。”我逗她开玩笑说：“别忘了多摘些红辣椒。”看见我手里端着一撮辣椒，顿时母子二人开怀大笑。只见母亲像个孩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就像广东人常说的“见牙不见眼”。

年年端午今又端午。看着眼前日渐消瘦的母亲，想起五十年前母亲教我做家常秘制蒜香辣椒酱和包粽子的情景，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来，母亲用勤劳和善良养育了我们，她的言传身教是我们一生的财富。

回首往事，母亲为家庭操劳的身影历历在目，这份深沉的母爱无以为报，我只能伫立窗前，对母亲说一声：“您辛苦了，我们永远爱您；感谢您的养育之恩，衷心祝愿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端午安康，万事顺意！”

2026.06.19.韶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