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尽头赋

陶俊石

天尽头赋

序

齐鲁东隅，巨海之涘；荣成极岸，名曰成山。地扼华夏陆疆之尽，天开沧海朝日之先。昔秦帝东巡，勒石纪功，标此涯为天尽头；汉武祀日，筑台望沧，颂洪波之浩茫。余仲夏登临，凭危崖以骋目，观沧溟万里，鸥鸟盘空，游人络绎倚栏凭眺。惊山海雄奇，感古今兴替，乃作赋以记之。

 

天尽头赋

维东陲之岧峣，峙苍溟之危岑。拓禹迹而东尽，截大陆以临深。层岩崚嶒，拔洪涛而砥柱；长阶萦折，倚绝壁以通襟。碧落澄空，洗千重之浩浪；沧渊澹澹，涵万里之遥岑。

尔其晴光乍展，远水无垠。一碧连霄，泯天地之界限；孤峰矗岸，立沧海之嶙峋。石篆嵯峨，镌千年之古字；雕栏逶迤，聚四海之游人。翠盖参差，蔽炎曦于曲径；衣裾络绎，凝笑语于崖垠。凭栏骋望，目断扶桑之野；振衣舒啸，心随浩渺之津。

更有群鸥翩跹，盘旋于沧澜之上；素羽纷扬，出没于碧波之滨。或掠浪以衔风，或凌云而弄影，点点浮青霭，翩翩伴远津。潮声隐隐，自大荒而奔至；天风谡谡，拂危石而长吟。洪波荡壁，激泠泠之清响；危崖镇海，峙赫赫之雄身。

缅昔秦皇，巡狩东来，厌仙山之缥缈；刻碑崖畔，期云驭之来臻。汉武临观，建祠拜日，祈曦晖之永曜；百代登临，感涯涯之无尽，抒胸臆以怀仁。九州至此，陆途穷而山海相接；八极凭观，眼界阔而尘虑皆泯。

观夫斯地，不独山海形胜，亦藏天地道心。地尽而海生，知寰宇之无极；涯穷而目远，悟襟怀之广深。人世驰驱，皆有登临之愿；川原往复，长存沧海之吟。浪去潮来，阅千秋之代谢；云舒鸟逝，见万象之浮沉。

嗟乎！以一隅危石，揽六合沧波；以咫尺危崖，收九州浩气。临天尽而毋悲途穷，望沧溟当思远志。海无绝岸，故纳百川之流；心无隘隅，方容万境之至。揽胜于此，感乾坤之浩荡，抒浩慨而歌曰：

成山屹东海，天尽接沧流。

潮涌千秋事，鸥浮万里秋。

秦碑苔迹古，汉祀曙光悠。

极目尘襟豁，凭崖忘世忧。

跋

赋成于丙午仲夏，登威海成山头天尽头崖畔所作。是日天朗气清，碧海无尘，游人环崖而立，白鸥绕石翻飞，目之所及，山海壮阔，遥想秦汉东巡旧事，顿生怀古之思。天尽头者，非穷途之谓，实观海拓心之境也。世人心困一隅，见涯而戚戚；达者临沧溟，知天地无穷。故铺叙山海，追述古踪，兼抒胸中之旷意，留记登临之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