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研究：观澜书院创始人传奇

湖湘文史

资兴观澜书院创始人曹靖的传奇故事

（文／曹小藩）

观澜书院，又名醽泉书院或醽醁泉书院，位于湖南省郴州资兴市回龙山瑶族乡柏树村铺上组，是湖南省乃至全国保存最完整、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书院。

北宋宝元元年(即公元1038年)郴州进士曹靖于嘉佑元年（公元1056年）创建观澜书院。南宋本族进士曹行锡于绍定四年(公元1231年)第一次重建。宋、元、明时期称观澜书院，清至近代主要称醽泉书院或醽醁泉书院。观澜书院因朝代更迭战乱焚毁、洪灾基毁等原因，先后于南宋绍定四年（公元1231年，曹行锡）、元世祖统治下的至元廿八年（公元1291年，曹汝继率曹一本、曹一岳扩建）、明弘治戊午年（公元1498年）、明嘉靖戊申年（公元1548年）、清乾隆壬寅年（公元1782年，原因：洪水冲毁，措施：书院弃旧址而搬迁至现址）、民国十六年（公元1927年）等六次重修，至今近千年。

耕读传家、经世致用，是观澜书院的千年传统。千年来，中华民族重视教育、重视人才培养，将教育作为持续维系国家、民族、家族、家庭兴旺的关键所在。观澜书院是中国教育史的一个缩影、一座丰碑和活化石，是中国传统家族兴教办学的典范。

观澜书院重视人文精神和民族气节的培养，主张教书更要育人，提出"修身、齐家、治国以及平天下乃学者分内事"的教育思想，为国家培养和输送了一批又一批栋梁之才。

古代一朝六进士(曹一本，字如圭，元朝大德元年丁酉(1297)举人，大德八年(1304)甲辰科状元，授左春坊。堂弟曹一筵，字如叟，得二甲传胪，官至翰林学士。曹一鑑，字如珩，大德十一年(1307)进士，官拜户部郎中)，为传世佳话。现代，从观澜书院走出了抗日爱国将领曹觉民、开国中将曹里怀。一门两将军，为千年学府观澜书院锦上添花。

观澜书院从古至今，教风之严、活，学风之实、之专，文风之盛、之华，成果之硕、之广，有赖于各朝各代观澜书院教师传承和发扬了本书院创始人曹靖的兴教办学思想。

新中国成立后，观澜书院改为官办（公办）学校。先后办初级小学、初级中学、初级小学，至20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终止招生办学。

一.曹靖生平简介

曹靖（公元1015—1061年），字中立，郴人，五官端正、气宇轩昂、聪颖无比、过目不忘，为人正直，尊老爱幼、友善邻里，尧封之父，北宋宝元元年（即公元 1038年），登进士第（吕臻榜），嘉佑年间任益阳县令，累廷比部员外郎、广西宾州知府。公元1061年在宾州知府任上病逝。是年，其子尧封适五岁。

二.曹郴侯即曹靖

曹靖，北宋宝元元年（公元1038年）登进士及第，因其籍贯为＂郴州＂，入仕后被皇帝赐封为＂郴侯＂。所以，民间及史书里所说的＂郴侯＂就是观澜书院的创始人曹靖。曹靖与司马光为同科进士。北宋大文豪欧阳修是曹靖的上级领及挚友。周敦颐是曹靖的父母官，亦是同朝为官，两人三观相同，交往至深。北宋大书法家黄庭坚（公元1045～1105年，号山谷道人）。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馆藏之宋太史黄庭坚编修的《山谷文集》《郴侯善政颂》。

三.曹靖与司马光、周敦颐

司马光（公元1019.11～1086.10）字君实、号迂叟，今山西省夏县人，北宋时期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北宋宝元元年（公元1038年），与曹靖等同科进士。司马光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历任谏议大夫、翰林学士及御史中丞等职。司马光虽位高权重，但他与曹靖私交甚笃，文人相惜、彼此敬重，书信往来不断，时而探讨国家大事，时而共怀天下民生。曹靖从湖南益阳县令晋升为广西宾州知府，司马光有举荐之劳。

周敦颐（公元1017.6～1073.7）号濂溪，湖南永州道县人，北宋思想家、文学家、教育家，誉为＂理学派开山鼻祖＂。庆历六年（公元1046年），担任郴县县令，利用旧有县学兴教讲学。庆历十年（公元1050年）改任桂阳县（今汝城县）令，继续兴教办学。曹靖与周敦颐同朝为官，又是湖南老乡，两者志同道合，皆有兴教办学之为，始终坚持耕读传家宗旨，推崇德才并举，＂厚人伦，明教化，而后美风俗＂，重视培养学生的人文精神和民族气节，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周敦颐任郴县县令及汝城县令期间，曹靖先后三次邀请他到观澜书院讲学。

四.郴侯善政传奇

嘉祐年间的荆湖南路，益阳地处湘楚腹地，因山多地寒，向来是仕途里的“远僻之地”。就在这样一方水土上，郴州人曹靖（字中立）来此担任县令，他的到来，为这片土地留下了一段让百姓念兹在兹的善政佳话。

彼时的宋代基层吏治，早已积弊丛生。益阳的赋税征管更是乱象百出：官宦子弟勾结胥吏做“揽纳人”，把收税变成了敛财的生意，百姓本该缴五斗粮，实际要付出八十斗的代价，许多人不堪重负，只能拖家带口逃到外地。县衙里的小吏也借着职权刁难百姓，赋税缴纳全看他们的脸色，仓廒常以天气为由紧闭，百姓抱着粮袋在门外苦等是常事。曹靖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打破了这沉疴：他定下规矩，收租只按实际数额来，该缴一斗的绝不多要一勺，该缴一石的绝不苛索一合，无论新雨初晴还是雪天阴晦，粮仓始终敞开大门。他对下属官吏管束严格，却不施残暴，要求他们不得借机刁难百姓，久而久之，益阳百姓缴租时再也不用看吏胥脸色，常常抱着粮袋来，唱着山歌归，“歌舞而还”成了当地赋税缴纳时的别样光景。

曹靖的仁心，不只体现在赋税改革上，更落在了对底层百姓的体恤里。前任县令去世后，其子沦落为奴仆，家境贫寒到只能靠替人抄书糊口，曹靖得知后，主动出资帮他置办家业、迎娶妻子，后来这人不幸病逝，又帮着料理了后事。还有一户百姓，家中无男丁，老主人临终前将两个女儿托付给弟弟，谁知弟弟非但不尽抚养之责，反而让侄女们受冻挨饿，还强迫她们劳作，过了适婚年龄也不许出嫁。曹靖听闻此事，当即下令逮捕此人，处以杖刑，又亲自为两个孤女挑选忠厚的平民做丈夫，还将她们父亲的家产分了一半给女婿，让姐妹俩有了安身立命的依靠。这些细碎的民生事，在当时的基层官场里，本是“能为而不为”的小事，却被曹靖件件放在心上。

益阳多山，虎患更是当地多年的大患。前任官员只知设机阱捕虎，每日都能捕到老虎，可虎害却始终没平息。曹靖到任后，看着山野间密布的陷阱，只说了一句：“此乃为政之过也。”他下令撤除所有捕虎的机关陷阱，不再以捕杀为手段，转而从治理根本入手。出人意料的是，不过一个月时间，益阳的虎患竟悄然平息，那些走南闯北的货郎、行脚的商贩，即便在山中行走、水边歇宿，也再没遇到过老虎。百姓这才明白，曹侯的“去虎”，不是靠蛮力，而是靠顺乎自然的善政。

可惜的是，益阳的“地寒”让曹靖的才干没能被更高层级的官员举荐，他在基层辗转多年，才慢慢升任尚书比部员外郎、宾州知州，最终在任上去世。他去世时，儿子曹尧封才五岁，记载其政绩的文书被族人收藏，后遭火灾焚毁，他的事迹险些湮没在时光里。幸而后来的益阳县令齐术，走访乡野、参酌民言，写下《异政录》记录了曹靖政绩的大概，黄庭坚读到这份记录时，再三翻阅，为曹靖的贤能未被广传而感伤，于是作《曹侯善政颂》，将其事迹镌刻在益阳县城中，让这份嘉祐年间的清风，不至于被岁月抹去。

曹靖不过是宋代万千基层官员中的一员，出身贫寒，却以“御吏严而不残，使民宽而不弛”的准则，把民本二字刻进了施政的每一处细节。他的故事，也成了宋代士大夫心中“贤吏”的缩影，在史料的字里行间，守着一方百姓对良政的朴素期盼。

附：黄庭坚《郴侯善政颂并序》

曹侯者，嘉祐中爲益陽令，有善政，旣去而民思之，以地寒故，州將及監司皆不能推挽，致之要津，盡其才，久之，亦馴致爲尚書比部員外郎，知賔州，以歿。歿時其子堯封才五歲，其文書皆族人藏去，爲火所傷，盡失其事。

特有後知益陽縣事齊術，參酌民言，爲異政錄，錄其大槩。予三讀而悲之。

夫曹侯之政，徹機械而去虎，是難能也；至於惠民之政，是可能而人不爲也。曹侯之政不可使無傳，故作頌鑱之益陽縣中。

盖曹侯爲縣，御吏嚴而不殘，使民寛而不弛。納民賦租，不以累其僚。雖新雨旣晴，雪雲陰曀，未嘗閉倉庫而不受租。一斗者輸一斗，租一石者輸一石，吏卒不能與民爲難，民皆歌舞而歸。

異時，大驅儈仕家子與吏爲姦，以官爲市，攬納以制民之命，輸五斗者當八十，於此皆逃入他境。舊令尹死，官下其子，堙替爲隷，貧甚，爲人傭書。侯與資，令納婦。不幸病死，侯又歛之。

民有家產而無男，以二女囑其弟而死，其弟凍餒其二女，且役之過時而不嫁。侯捕其弟，杖之，擇愿民婿其二女，析其父家產之半業二婿。

侯至之始，其邑多虎，所在設機穽，日以得虎，而虎暴不息。侯曰：“是爲政之罪。”命盡去機穽，未踰月，負販山行水宿，不逢虎也。

觀其人，善政必多，尚按齊君所錄如此。曹侯，郴人，諱靖，字中立，内行孝友，當官所至有績。頌曰：

曹侯輟耕，學於上國。

進士起家，爲吏有績。

雖窶人子，孔武且碩。

我惠我威，養我如子。

我勤我暇，不借吏史。

虎暴人境，肆作機穽。

侯曰徹之，病在乎政。

惟此戾蟲，迺與政通。

風林岑蔚，征夫不逢。

我作頌聲，與民歌之。

不誣方將，俾勿磨之。

（注：作者系郴州市乡镇村志研究会副会长、郴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共郴州市党史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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