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上的旷达人生 (文:薛志民)

无忧无虑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王哥前边骑,王嫂后边蹬;王哥拾柴火,王嫂忙剥葱;夫妻二人转,中国快跑遍。若问骑行界的“常青树”谁堪论伯仲?非他俩莫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上北京,下海南,踏漠河,访延安,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行到哪儿宿到哪儿,四海为家,浪迹天涯。驮包装得小山一样,衣物帐篷,锅碗瓢勺,米面油盐,吃穿住用,样样俱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曾好奇地问王哥:“一路上,有啥感人事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王哥眼睛一亮:“多哩很,就说那次骑行海南吧,早上炒的菜还剩半碗,中午在一家饭店要了两碗米饭。正吃着,服务员端上一盘小炒肉,我们没点这个菜呀,服务员笑吟吟地说,吃吧,对面那个年轻女士为你们点的,已经付过钱了。年轻人听说我们从河南骑到海南,一路风餐露宿,大为感动,不吭声为我们加了一菜一汤。我们把汤喝了,小炒肉打包,晚上又吃一顿。出门在外,还是好人多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又问:“出去一趟,十天半月,月二四十,拌过嘴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王哥爽朗地笑道:“咋能没有?舌头与牙齿还打架呢。那次去延安,明明是按导航走的,却误入了绝路上,眼看快晌午,老王婆累得鼻塌嘴歪,又折回来绕了十几公里,气得她嘟囔开了。我劝她,导航捣住了人,我有啥办法?只管走吧,有羊还愁赶不到山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听罢,我不禁宛尔。网上有戏言,出游最好避开夫妻同行,否则,很可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为啥?与外人结伴出游,彼此会多几分担待、谦让和包容。可他们俩天南海北四处跑,碧水青山携手行,身体灵魂一起飞。偶尔拌个嘴,反倒成了旅途的笑料,真正做到了“相看两不厌,越老越黏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们的骑行,纯粹是穷游。王哥却很知足,这些年带着老王婆,南南北北都去了,山山水水都看了,一身病也骑没有了。他常感慨:“土快偎住脖子的人,这还不够咱的?”是啊,你看现在的王嫂,头发黑丁丁,满面是笑容,说话慢悠悠,骑车一阵风。要说有病,也是得了“开心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每年骑友联欢会,王嫂都是全场的焦点。她自编自演,身穿大红袄,头戴一朵花,脸抹一片白,又涂一点红,人还没出声,已经是满场的笑声掌声欢呼声。有时,王嫂还会和王哥来个反串,男扮女娇滴滴,女扮男铮铮汉,你侬我侬,琴瑟和鸣。戏里戏外皆人生,台上台下梦相同。谁能不眼羡?哪个不敬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王哥年轻时当过兵,看老照片,也是肤白英俊、玉树临风。转业后,他到梨园矿务局做机修工,主攻电焊,手上功夫那叫拔山举鼎、硬扎生猛。退休后,他又先后被洛阳、嵩县、栾川的矿山工地聘去做师傅。如今,老家里还支着修理铺子,切割机、电焊机,要啥有啥。门前门后谁家的锄头、铁锨、犁耙什么的坏了,往那儿一丢,他给点一点,补一补,修旧如新,皆大欢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骑行俱乐部野炊用的锅台,就是王哥亲手焊的。下面三个腿儿,微微外张,马步稳扎,墩墩实实;中间用铁板围成圆肚子,肚子上开个火门,火门上加个手柄,关合两便;下面用钢筋焊成炉齿,疏密有致,通泄自如;烟囱是用两截钢筒做的,上细下粗,一嵌即合,可拆可装。一个寻常锅台,竟做得像载人航天返回舱那样,精巧美观,结实耐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我去寄料镇办事,猛然想起王哥老家就在这儿,便打了个电话。王哥一连声地说:“来吧来吧,我去接你。”等我赶到时,他正一身灰尘,笑眯眯地站在门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他在家搞装修呢。别人废弃的瓷砖什么的边角废料,当作垃圾扔了。他视作宝贝,统统拉回来。把块块片片的瓷砖,裁成尺寸统一的规格,颜色相近的归拢在一起,把厨房、卧室、客厅的四面墙上贴个遍。猛眼看上去,和新的一模一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做好内装修,他又改造起门窗。老房子,门窄窗小,透光不好。他打起脚手架,把旧门框、旧窗框砸了,再用木头把墙体支撑稳妥。然后把新门框、新窗框装上,再用砖、砂灰一点点填起来,包上边。他一个人在下面和好砂灰,把料递到脚手架上,再爬上去,一点一点地垒砌。“为啥不让王嫂给你打个下手?”他笑呵呵地说:“急啥?一个人干着自在,想干就干,累了就歇。”</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疫情期间,大家封闭在家,王哥却在老家修路呢。每天一米、两米、三米,日日掘进不止,天天在骑行群里报进度,晒成果。遇上大石头,还要用铁棍撬、滑轮吊,才能让它顺利搬家。终于,一条小路从老宅修到山顶。我打趣说,以后这山就成了王家花园。王哥笑道:“冬天干活,身上不冷,心里不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俗话说,人闲生烦恼,地闲生杂草,身闲生杂事,心闲生杂念。在王哥眼里,劳动与吃饭一样重要。春天,他领着王嫂,挖白蒿,摘槐花,捋榆钱,采木兰头;秋天,两人又钻到山野,采菊花,溜红薯,刨山药……既不过于绷紧自己,又不让一天闲过。这就是一对七旬老人向生活与时间,表达致敬与谦卑的恬淡平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段时间连降大雨,骑行被搁置。正午飘着雨丝,群里突然喧腾起来——原来,王哥王嫂和几位骑友,在汝河桥下包饺子哩。地锅烧起来,火苗蹿起来,饺子挨挨挤挤漂起来。啥馅?木兰头、韭菜、肉。这时候还有木兰头?储备库里存着哩。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摊鸡蛋……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没完没了。王嫂用木兰头、槐花盘的饺子馅,清香爽口,被大家誉为“王牌饺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许久没吃“王牌饺子”,大家一撺掇,王哥王嫂立马应承下来“想吃就做,容易得很,周末发线来寄料吧,我们拉上家伙儿”。于是,就有了“骑行黄柏村,摆开饺子宴”的豪放,就有了“骑行+野炊——你能抗拒吗”的浪漫。看着大家海吃海喝、放飞自我的乐呵样子,老两口躲到一边,笑得像风拂树梢般宁静自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炉灭烟消人散去,饭罢颓然付一床。王哥默默地捡拾着四散的垃圾和杂物,再用水把灰烬浇灭,仿佛只有做完这一切,才是对这片土地和主人的圆满交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王哥王嫂,就像一本厚重的书。好好地读一读,便能从中汲取力量,帮助我们抗拒精神荒芜和人格矮化。</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