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

月照长空

<p class="ql-block">国道旁,有农人在自家的田间地头出售瓜、果、鸡蛋等农特产品。没有顾主时,他们眼神空洞,一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样子。如果你明天依旧从这里路过,他们一定还在,也一定依旧是这副样子,他们甚至年复一年都是这个样子。我想起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经年不变的生活,我想起了人的灵魂。如果灵魂是附着在人的躯体上的作为主宰的一种非物质的东西,那么我想,每个人都有灵魂,但如果灵魂是心灵,是思想呢?我想许多人,也许根本就没有灵魂。</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我早已去世的大伯。</p><p class="ql-block">我想起的只是一个场景。</p><p class="ql-block">我大伯一辈子务农,七十多岁时还在田间地头忙碌。夏天时,一大早把牛赶到山上,然后回家吃饭,饭后便戴着草帽,背把锄头,吸着旱烟,晃晃悠悠地去几里外的庄稼地里除草。除草这活,太阳越毒越好,否则除掉的草还会重生。半晌时,相当于学校第二节课下课的时间,他会到树荫下纳凉歇息片刻,吸一锅烟:树荫下,他把锄头靠在树上,把大娘一针一线做的白棉布衬衣脱下搭在上面,然后脱下一只依旧是大娘做的纳底布鞋坐在上面,把别在腰里的旱烟袋锅掏出来,从烟袋里挖一锅烟丝,用手按实,再掏出火柴点着。当白色的如同他白色的头发一般的烟雾从鼻孔里涌出时,他会剧烈的咳嗽。那时,他身上的肌肉已被岁月侵蚀殆尽,在他咳嗽时,他那被太阳炙烤得黝黑泛红的皮肤都仿佛已不能裹住他的胸骨和肋骨。然后,他会猛吸几下鼻翼,“嗯哈”两声,吐出一口浓痰。一锅烟吸完,他会把烟灰在鞋底上磕净。为什么在鞋底上磕呢?因为烟袋锅是铜铸的,若磕在石头上,会留下痕迹,磕在地上,会沾上泥土。然后,他会静坐一会儿,再起身到地里干到正晌午头。回去时,他会在路过的堰塘边洗把脸,然后在庄边自家的菜地里,或薅把青菜,或摘把豆角,或摘个南瓜,拿回家。中午的饭很清淡,几乎没有油腥,所吃的菜,几乎就是他顺便带回的那些。吃罢午饭,坐在椅子上略略打个盹,就再去地里干活。太阳落山时,到山上把牛找到赶回。一天的日子基本上就这样淡得如同白开水一样过去了。第二天,依旧如此,第三天,也是这样······</p> <p class="ql-block">这世上有多少像我大伯这样的人呢?他们有思想吗?</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思想,但我有时候觉得,没有思想的人,几乎不能算是人,只能算是行尸走肉。</p><p class="ql-block">人与动物的区别是什么?众说纷纭!我觉得有没有思想,有没有独立的思想,才是最大的区别!否则,你干的事,他也在干,你想干的事,他也想干,凭什么你是人,他是动物?</p><p class="ql-block">没有思想的人,便如同没有芯的秤。没有芯的秤,便称不出重量,便不能算是秤。</p><p class="ql-block">尼采说:“没有思想的愚蠢不存在于人类之中。”</p><p class="ql-block">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从生到死的过程,但你这个从生到死的过程究竟与别人有何不同?有什么意义?我想,在其中取决定作用的,应该就是这个人是否有思想,也即灵魂,以及他的灵魂的深度。</p><p class="ql-block">令我迷茫的是,我的人生与我大伯的相比,又有什么分别呢?</p><p class="ql-block">写于2015年6月2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