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骚》今译(下)

海纳百川

　　屈原，战国时楚国伟大的爱国者。政治家。文学大家余秋雨称其是中国第一诗人。今摘录余先生《离骚》今译，谨供美友们赏读。是为纪念。

下篇

　　清晨从苍梧出发，傍晚就到了昆仑。我想在这神山上稍稍停留，抬头一看已经暮色苍茫。太阳啊你慢点走，不要那么急迫地落向西边的崦嵫山。前边的路又长又远，我将上下而求索。

我在咸池饮马，又从神木枎槡上折下枝条，遮一遮刺目的光照，以便在天国逍遥。我要让月神作为先驱，让风神跟在后面，然后再去动员神鸟。我要凤凰日夜飞腾，我令云霓一路侍从。整个队伍分分合合，上上下下一片热闹。

终于到了天门。我请天帝的守卫把天门打开，但是他却待在一边冷眼相待。太阳已经落山，我扭结着幽兰等得苦恼。你看世界多么混浊，总让嫉妒把好事毁掉。

第二天黎明，渡过神河白水，登上高丘阆风，栓好马匹眺望，不禁涕泪涔涔：高丘上，没有看见女人。

我急忙从春宫折下一来琼枝佩带在身，趁鲜花还未凋落，看能赠送哪一位佳人。我叫云师快快飞动，去寻访古帝伏羲的宓妃洛神，我解下佩带寄托心意，让臣子蹇修当个媒人。谁知事情离合不定，宓妃古怪地摇头拒人。说是晚上要到穷石居住，早上要到洧盘濯发。仗着相貌如此乖张，整日游逛不懂礼节。我便转过头去另作寻访。

四及八方观察便，我周游一圈下九霄。巍峨的瑶台在眼前，有𡜐氏美女在里边。我让鸠鸟去说媒。情况似乎并不好。鸣飞的雄鸠也可用，但又闲它太轻佻。犹豫是否亲自去，又怕违礼被嘲笑。找到凤凰送聘礼，但晚了，古帝高辛已先到。

想去远方无处落脚，那就随意游荡是无聊。心中还有悠远夏朝，两位姑娘都是姓姚。可惜媒人全都太笨，事情还是很不可靠。

人世混浊嫉贤妒才，大家习惯蔽美扬恶。结果谁也找不到美好。历代佳人虚无缥缈，贤明君主睡梦颠倒。我的情怀向谁倾诉？我又怎么忍隐到生命终了？

拿着芳草竹片，请巫师灵氛为我占卜。

占问：“美美必合，谁不慕之。九州之大，难道只有这里才有佳人？”

卜答：“赶紧远逝，别在狐疑，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总是怀故土”？

是啊，世间昏暗又混乱，谁能真正了解我。人人好恶各不同。此间党人更异样：他们把艾草塞滿腰间。却宣称不能把幽兰佩在身上。他们连草木的优劣也分不清，怎么能把美玉来欣赏？他们把粪土填滿了私囊，却嘲笑申椒沒有芳香。

想要听从占卜，却又犹豫不定。正好巫咸①要在夜间降临，我怀揣着花椒精米前去拜问，百神全都来了，几乎挤滿天庭。九嶷山的诸神纷纷出迎，光茫显耀闪现威灵。

巫咸一见我，便告诉我很多有关吉利的事情。他说，勉力上下求索，寻找同道之人。连汤，禹也曾虔诚寻找。这才找到伊尹，皋陶协调善政。只要内心真有修为，又何必去用媒人？传说奴隶博岩筑墙，商王武丁充分信任；吕望曾经当街操刀，周文王却把他大大提升；宁戚叩击牛角讴歌，齐桓公请来让他辅政……

该庆幸的是年岁还轻，时光未老。怕只怕杜鹃过早鸣叫，使百花应声而凋。使荃蕙化而为茅。

是啊！为什么往日的芳草，如今都变成了萧艾？难道还有别的什么理由？实在只因他们确乏修养。我原以为兰花可靠，原来也是空有外相。委弃美质沉沦世俗，只能勉强列于众芳。申椒变的谄媚嚣张，

榝草自行填滿香囊。一心只想往上站营，怎么还能固守其香？既然时俗都已同流，又有谁能坚守恒常？既然申兰也都如此，何况揭车、江蓠之辈，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独可珍贵我的玉佩，虽被遗弃历尽沧桑，美好品质亳无损亏，至今依然散发馨香。那就让我像玉佩那样协调自乐吧，从容游走，继续寻访。趁我的服饰还比较壮现，正可以上无下地，行之无疆。

灵氛告诉我已获吉占，选个好日子我可以启程远方。折下琼枝做佳肴，碾细玉屑做干粮。请为我驾上飞龙，用象牙、美玉装饰车辆。离心之群怎能同在，远逝便是自我流放。向着昆仑前进吧，长路漫漫正好万里爽朗。云霓的旗帜遮住了天际，玉玲的声音叮叮铛铛，早晨从天河的渡口出发，晚上就到达西天极乡。凤凰展趐如举云旗，雄姿翩翩在高空翱翔。

终于我进入了流沙地带，沿着赤水一步步绱徉。指挥蛟龙架好桥梁，又命西皇援手相帮。前途遥远而又艰险，我让众车侍候一旁。经过不周山再向左转，一指那西海便是方向。

集合起我那千乘车马，排齐了玉轮一齐鸣响。驾车的八龙婉蜒而行，长长的云旗随风飘扬。定下心来我按辔慢行，心情却是邈邈茫茫。那就奏起九歌，舞起韶乐吧。借此佳曰尽情欢畅。

升上高天一片辉煌，忽然回首看到了故乡。我的车夫滿睑悲戚，连我的马匹也在悲伤。低头曲身仃步徬徨。

唉！算了吧。既然国中无人知我，我又何必怀恋故乡？既然不能实行美政，我将奔向彭咸②所在的地方。

注①巫咸：《山海经》记载的灵山十巫之一。

②彭咸：殷商时贤大夫。

2026.6.19端午节摘录于《中国文脉》。 上下篇为夲人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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