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艾香 父爱绵长

诗情画意-文心

作者:诗情画意-文心

美篇号:4231910

配图:作者制作

端午艾香 父爱绵长

中国天津 文心

每逢端午，粽香总先漫过记忆里母亲的灶台，而我心中这个节日，最动人的底色，始终是父亲不言不语的模样。母亲用烟火揉暖了端午，父亲则以沉静，化作一缕清风，温柔长久地护着岁岁端阳。

清晰记得，儿时，每到端午，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轻轻笼着街巷草木，父亲便骑着他那辆“凤头”脚蹬闸自行车带着我，踏着微凉的晨光去往自由市场买艾草。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远不及如今繁盛。从我家到和平区宝鸡道花鸟鱼虫市场，路程要二十多分钟。父亲这辆德国凤头车，甄选上等钢材打造，车身轻巧又坚固，骑起来格外顺畅。车子设计十分精巧，向前蹬便稳步前行，停脚或是反向踩踏，车身便能稳稳刹住。这是父亲的心爱之物，平日里爱惜有加，轻易不让我们触碰。一路上，我软磨硬泡，吵着要学骑车。那时我年纪尚小，个子不高，腿根本够不着车座，只能侧身"套腿"骑行。父亲始终在身后稳稳扶着自行车，一刻不敢松懈，唯恐我跌倒。我一路骑着，父亲一路小跑扶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花市。宝鸡道花市很大，父亲挑选艾草、菖蒲从不马虎，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细细比对，专挑枝叶舒展、清气悠然的艾蒲。返程时，我坐在自行车后座，左手轻提满满一篮艾草与菖蒲，右手紧紧环住父亲的腰。回家路上，父亲轻声为我讲述端午的由来与民俗，依稀记得他说，包粽子是为缅怀屈原，门前悬挂艾蒲，则是祈求平安、护佑家人。

满载青翠归家，草木独有的清冽香气，瞬间漫满整间小屋。母亲在厨房忙碌，整理粽叶、淘浸糯米，氤氲起满屋人间烟火；父亲则静立门前，细心打理刚买回的艾蒲。他耐心剪去枯枝败叶，只留挺拔洁净的枝干，一束束规整捆扎，门旁悬一束，窗边摆一对，朴素雅致。年少的我尚不解其中深意，只觉挂了艾草的老屋，格外清爽安宁。穿堂清风裹挟着淡淡草木清香，吹散初夏的燥热，为寻常日子添上独有的节令韵味。待到年岁渐长才恍然明白，这年年坚守的挂艾旧俗，从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式，而是父辈藏在岁月里，最质朴、最深沉的护佑。

端午包粽子，是家里最温情的时刻。母亲手艺娴熟，不用棉线捆扎，仅凭粽叶交错折叠，就能包出棱角周正的三角粽。她总记着孩子们的喜好，先满满包上一盆蜜枣、豆沙甜粽，软糯香甜，是刻在心底的童年味道。甜粽包完，身为南方人的父亲，总会亲手包上几枚地道的咸肉粽。油润鲜香的馅料裹着粒粒糯米，风味醇厚浓郁。

端午傍晚，夕阳余晖温柔地铺满院落，暮色氤氲。母亲端上满满一桌美食，软糯粽子、金黄糖糕、应季瓜果错落摆放，丰盛又温馨。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闲谈笑语，暖意融融。我们姐弟几人争相挑选自己爱吃的枣粽和豆沙馅的甜粽，唯有父亲独坐一旁，慢慢剥开粽叶，就着一杯温润的绍兴黄酒浅酌慢饮。一口咸肉粽，一口陈年酒，父亲眉眼舒展，笑意温和，安然又满足。他从未直言思乡之情，也不曾提及半生漂泊的孤寂，却在每一个端午黄昏，借一味熟悉的家乡美食，安放心底绵长的思念。当年懵懂无知，只当是父亲口味与众不同，如今方懂，这岁岁不变的滋味，是异乡游子深藏半生的乡愁。

端午本是追思先贤、心怀家国的节日。于我不仅如此，端午因父母相伴，自始至终满是温润安暖。人间万般温柔，一半是母亲炊烟袅袅的似水柔情，一半是父亲沉默如山的责任担当。

父亲年轻时从上海远赴天津，创办衬衣厂，后因时代变迁，经历公私合营，就此扎根津门。他自幼远离故土亲人，半生漂泊，未曾拥有完整的父爱，深谙孤身在外的落寞。也正因如此，他便将满腔温柔与疼爱，尽数给予儿女。我的童年从未缺少父爱，无论遇到何种困难，内心始终安稳踏实。朝朝暮暮，岁岁佳节，他以沉默的陪伴相守岁月，用宽厚的肩膀，为我们筑起满满安全感。年年端午，岁岁艾香，父亲用一世温情，铺满了我整条成长之路。

时光匆匆，如今双亲已然远去，老屋也早已拆除，旧景不在。端午依旧如期而至，清风如故，粽香如故，酒香如故，可世上再也尝不到母亲亲手包的甜香粽子，再也见不到父亲精心修整枝叶、为门窗悬挂艾蒲的身影。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烟火日常，如今都成了触不可及、一念落泪的温暖回忆。

今又端午，我守着旧俗，伴着回忆，借清风艾草遥寄思念，以粽香黄酒缅怀双亲。原来端午最美的模样，不只是追思先贤，更是亲人相守、烟火寻常的岁岁安然。

后 记

由衷感谢《国际日报》文艺花园刊登拙作，恰逢端午佳节，文字得以刊出，也让心底对父母的绵长思念有了一处安放之地。一纸刊文承载端午烟火与绵长追忆，为这个满含思念的节日，平添了一份别样的纪念。

谢谢雅赏 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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