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香缕缕〕武江波 / 读张广闻《抚光》:指尖有光暖

黄河韵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读张广闻《抚光》:指尖有光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武江波</b></p><p class="ql-block"> 张广闻是我的老友,身上总带着一股透亮的爽利劲儿,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在他骨血里的底色。他曾在武警部队服役,做事板正踏实,走到哪儿都受人称道;转业到地方后,曾在榆社乡下当驻村队长,把根扎进黄土地里,待老乡像待家人,受到全村人的尊敬;参加文化活动时,他永远躲在镜头后面,端着相机跑前跑后给大家留影,寻常山水、普通人到了他的镜头里,忽然就显得那么漂亮和精神。</p><p class="ql-block"> 他是蒙古族人,酒风豪爽,朋友聚会总会热情地举杯,但没见他喝醉过,顶多是红着脸坐在角落,笑听大家闹,从不失态。他平日话少,每次轮到发言总往后面躲,还自嘲长得像个农民工,哪里像什么诗人、摄影家。可这个外表朴素,内敛到近乎腼腆的人,内心却特别灵秀,藏着滚热的情怀——我曾读他发表在《晋中日报》上一篇散文《一段情,能持续多久?》,里面讲他穿军装去省城《警察之友》编辑部学习,下了公交汽车时撞见两个持刀歹徒抢劫一位大嫂,他冲上去勇斗歹徒,字里行间全是武警战士见义勇为的英武气,读来让人热血翻涌。可就是这么个话少人实的汉子,最近悄悄出了本诗影合集《抚光》,63幅摄影作品配着63首短诗,纸页一翻开,亮得人眼睛发暖。</p><p class="ql-block"> 朋友给他作序,开篇就写“广闻不如一见”,巧妙地把他的名字嵌了进去,也很巧妙地把他的内秀揭示了出来。确实真见了他,看见了他温厚的模样,也未必能摸透他骨子里的细腻,直到翻开这本《抚光》,那些压在心底的热、揉在日子里的柔,才顺着光影纹路,一点点铺陈在你面前,才见到了他的睿智灵魂和内秀才华。</p><p class="ql-block"> 他拍光影,从来不用花里胡哨的技巧。亮部敞亮得像要淌出光,暗部沉郁得能接住所有情绪,线条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一眼就能看到事物本来的模样,连配图题目都直戳人心,看着看着,人就跟着沉进了光影里。你看那幅《光环》,太阳洒下的光圈裹着大地、树木和流云,好像天地万物都在光里静静生长;再看《把好日子追成流年》,光圈裹着转个不停的风力发电叶片,风一吹,日子就闪闪发亮;再看《一切都是暂时的,也是永恒的》,光圈落在林立的城市楼群上,新旧光阴在光里撞了个满怀。还有《掩不住尘世》里,旧屋的窗漏进一缕阳光,直直劈在昏暗的地上,黑白边界分明得像刀刻过;《光明颂》里,老院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阳光涌进来,落在门口站着的年轻姑娘身上,古老与新鲜、光明与暗影,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了一处。还有,老房的光顺着墙根弯弯曲曲淌进来,他给起名叫《纤细光,也有曲折的内心》;檐下挂着的一对红灯笼,在他镜头里是《火焰泛着喜庆的光》,明明是静的,看着却像有热意在往上冒。</p><p class="ql-block"> 我更爱读他配的诗,每一个字都裹着温度,藏着他对光深沉的喜爱与体察。顺着诗句往下读,就像顺着阳光的纹路慢慢走,既能摸到光棱的锋利,也能触到影底的柔软。</p><p class="ql-block"> 他是喜欢承接光的人,在《光环》里说:“接住太阳/抛来的光环/让这转瞬即逝的美/一轮一轮/把火红的人间/镀得更亮。”是啊,愿把云端洒下的太阳光接在手的人,内心一定火热又光明,能把温暖带给每一个靠近的人。这样的人多了,人间就有了烟火,有了生长,有了绵延不绝的热。所以他的诗从来不是冷的,因为心底装着太阳的人,心里迸出的每个字都是滚烫的,连成的句子自然带着光。</p><p class="ql-block"> 他爱光,不止是接住光,还要“抚光”——像抚摸心爱的、珍貴物件的纹理,还要把光分给身边的人。他写:“光线从窗户照进来/从门缝儿挤进来/在我们的身边停下来……我愿意侧过身/愿意与身边人分享/这光影与光影,相逢/摩擦出的欢愉。”光从来不是独属于谁的,你侧侧身,就能让光多落一个人身上;光影相撞的那一瞬间,快乐就悄悄地翻了倍。</p><p class="ql-block"> 他体会着光的棱角和温暖:“纤细的光/虚掩着盲区/短暂又刻骨铭心/纤细的光是锋利的/也是陡峭的/纤细的光/也有曲折的内心。”原来光也有棱角,有蜿蜒的来路,能刺破昏暗,也会在缝隙里走得跌跌撞撞。正因为它走过那么多弯路,落下来的温度才格外动人:“光芒反射进来/这触摸不到的空间/有了好看的线条/有了触摸不到的温暖。”看不见的光,偏偏能焐热心里最凉的那个角落。</p><p class="ql-block"> 他写光的千万种模样:光有盛景,“阳光是灿烂的/它能照到的地方/也是灿烂的”;光是安静的,“阳光是安静的/照亮的事物是安静的”,人坐在阳光里,不用和旁人说话,自己和自己聊聊天,拍拍手就能快活起来;光永远在前头,“太阳守约/每天如期而至”,那些赶夜路的人,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泞,走着走着,天就亮了;连最冰冷坚硬的铁,在他的诗里也能开出光来,他写滚烫的铁水奔涌流淌,溅起的铁花亮得晃眼:“生命如此辉煌/再辉煌也璀璨不过/铁花瞬间释放的光芒。”原来光不一定都来自天上,从滚烫的生命里迸发的亮,和太阳光一样烫,一样久。</p><p class="ql-block"> 光永远是新的,和日子一样。“日子每天都是新的/每天带着光如期而至/把人间唤醒/每天如期落下山去/挽着夕阳落成旧时光……每天在奔跑/把朝霞追成落日/把青丝追成了白发/把好日子追成了流年。”光在走,人也在走,追着光跑的人,就算头发白了,怀里也永远揣着新鲜的热。</p><p class="ql-block"> 在他的诗里,天上来的光,和人心里的光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太阳落了又怎么样?人心里的光不灭,门口的红灯笼就会一直亮着,暖着晚归的人,照着要走的路。</p><p class="ql-block"> 我最喜欢他那首《一枝花,恰到好处地开着》:“恰巧路过那里/恰巧从石孔看过去/看到斜射的阳光/照亮一半石孔/看到一枝花/仰着鲜艳的脸/恰到好处地开着。”这不仅是花开得正好,也是光照得正好,更是看的人有颗刚好的诗心。这不仅仅是写那朵花,分明是实实在地谈发现美,谈创作过程和体会。创作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过是有一双找光的眼,一颗装美的心,真诚的慧眼诗心,恰巧接住了那一刻的动人。 </p><p class="ql-block"> 读完整本《抚光》才懂,原来“抚光”抚的不仅仅是天上太阳的光,是藏在日子缝隙里的亮,是人心底压不住的热。我们活在光影交错的世间,总有人盼着站在光里被所有人看见;可张广闻偏要蹲在光的来路上,读懂光的曲折,接住光的温度,像普罗米修斯对待火种一样,把光一点一点分给身旁的人。他自己站在阴影里,却把所有的亮,都铺进了这本薄薄的集子里。</p><p class="ql-block"> 顾城写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其实光明哪里需要寻呢?它是老屋瓦缝漏下的那缕细得几乎抓不住的光,是铁水溅起时烫得人眼热的亮,是檐下红灯笼晃了又晃的暖,是你往边上挪一挪,就能匀给旁人的那片影。光影织成了日常,也揉成了诗,张广闻的《抚光》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纸页间藏着明暗的纹路,翻到哪一页,哪一页就慢慢亮起来。</p><p class="ql-block"> 2026.6.19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