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十七年前的龙舟竞赛

刘年洪

今又端午，想在过去，早也整装备出发，去拍摄了。可是现在年近80的我，不能激烈的活动，最多只能远处眺望。望着望着，让我想起了十七年前的端午节。

龙舟赛在民间保持了千年，可到了60年代未，家乡就没有人组织赛事了，十来年后，有地方慢慢恢复，也只是各自下水游戏比赛玩玩。人们期盼在改革开放后，把端午节赛龙舟的有益健康的体育活动办起来。

2009年的端午节，赣州市应迎群众的希望，在上犹县举办一次全市性，由各县派出队伍参赛的龙舟大赛。由于市工高银行积报支持并捐助了一笔资金办赛，所以命名为“工行杯”龙舟赛。我把当年拍摄的几张老照片发出，作为对今年端午节的一记念吧。

端午的河面，是流动的史诗。我站在岸边，看龙首破浪，听鼓点如雷——这哪里只是比赛？分明是两千年前屈子行吟的余韵，在桨影翻飞间重新奔涌。图片里那艘红鳞昂首的龙舟劈开碧波，十数名队员赤膊挥桨，水花在阳光下炸成碎银；尾舵上立着的领队高擎三色旗，衣袂与旗帜一同猎猎作响；桥上人影攒动，岸树婆娑，老楼静默，而整条河都在呼吸、在沸腾。

最难忘是船头那个穿黄背心的小男孩，踮脚立在龙头之后，小手紧攥船沿，目光灼灼追着前方水线——他不是观众，已是传承的起点。另一艘船上，有人肩扛彩龙巡游，红布裹就的龙首须发飞扬，金鳞在阴云下仍灼灼生光；身后旧楼阳台上，邻居们倚栏而笑，雨伞斜撑，烟火气与仪式感悄然相融。

午后水面渐静，我们换乘素木小舟，竹篙轻点，滑入粼粼倒影。戴草帽的老人笑着摇橹，那一位参赛者臂上那枚朱砂圆印未洗，像一枚刚盖下的节令印章；身后蓝背心的同伴齐声吆喝，船尾拖出细长银痕。远处旗帜飘摇，近处栏杆后，有白发的农民坐在铁栏上，篮中粽子微凉，孩子扒着栏杆探身张望，笑纹里盛满晴光。

龙舟竞渡，竞的岂止是速度？是力与律的和鸣，是代际相托的郑重，是水乡血脉里从未沉没的鼓点。当龙头再次昂起，我忽然懂得：所谓传统，不过是每一代人俯身划桨时，溅起的那一朵不灭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