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日记（6101）三爷爷

李识石

三 爷 爷

三爷爷名李迎，故乡同宗长辈，李宗十八世裔孙，与我曾祖父同辈，记忆中的对门邻家。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他已经四十多岁，行三，文盲，家贫单身，因癣疾，头发脱光，一年四季，头上总裹着白毛巾，被乡亲们戏称为“三秃子”。三爷虽衣不压众，貌不惊人，一介草民，却以乐观向上的心态，幽默流畅的表述，通俗易懂的故事，自编自说的顺口溜儿，给少小的我，留下美好的回忆。自三爷口述中，我了解到发生在故乡许多异闻趣事。

一九四三年三月二十日，农历二月二十，漳头会。驻在本村的八路军游击队，广曲县五、六中队战士和滏河大队约七八十人。得内线报告，东边赵街碉 堡 十余名伪军，押着弹药车辆，要通过胡近口村南公路往曲周城去，我方决定截击。当时布署，待敌人行到村南时，游击队由队长李自洲和指导员王新华，带领中队战士从东头楼房过道出击（约30人），滏河大队由队长聂九成指挥（约40多人）从南井往南出击，本以为打赢这次战斗满有把握。不料情况有变，当游击队攻到距敌200米时（老坟东边），被敌人发现。机枪、小炮一齐向我军开火，全是日本人，滏河大队闻此情况撤了下来，只剩下游击队，孤军作战，王新华指导员负了伤（五间房人），战士张春光（相公庄人）、巩计忠（巩村人）光荣牺牲。我村排长褚家凤头巾上也被子弹穿了几个窟窿，在这种情况下，只好撤了下来。据王新华日记载：没有打好的原因：一是情况与报告不符；二是滏河大队配合不好。王新华在胡近口村南公路战斗中，被打豁了嘴，后来外号二豁的，乡间还流传着王新华指导员的一句话：叫恁上恁不上，一下子打到俺嘴上。对此，三爷爷自编顺口溜如下：村南公路打日寇，两路合击胜在谋 。不料敌炮猛连天，战况不利转退守。当场牺牲我数人，子弹命中新华口。奋不顾身再冲锋，牙被击碎伤在头。叫恁上来恁不上，抗日英雄美名留。

此次战斗失利之后，为以利再战，抗日政府在此抗敌公路上，修建了一座双孔砖桥，桥上沟通东西邯临路，桥下疏浚南北支漳河。在此桥上，童年的我，首次见到煤气动力汽车，在桥两侧减速上下，我去中寨上高小三年，都从桥上往返路过，为过往车辆行人提供了许多方便，我村村民，交口称赞。三爷爷编了如下顺口溜，在邻里之间传颂：一物生来在村东，政府号召把它兴。桥下漳水南北流，桥上公路东西通。大名镌刻近口桥，双眼光灌南北风。修桥铺路功德彰，八路爱民扬美名。

李宗十七世裔孙讳庆和，与三爷爷是同龄人，好邻居。家贫如洗，土改时分了土地和房屋，加入共产党，被选为村长。不时站在土房顶，用喇叭桶，高声喊叫，通知开群众会，高声宣传，家喻户晓，被乡亲们戏称为“老开的”。有一年农历正月十六日晚上，黑灯瞎火，老开的给灯加煤油时，不慎倾洒失火，将头脸烧伤，水泡满面，在乡亲们帮助下脱险，烧伤得治。爱开玩笑的三爷爷，将此事变成如下顺口溜：老开的，发了愁，不过十五过十六。耳聋眼花加灯油，手颤灯轰烧了头。老开的，发了怵，隔墙高喊李振福。众邻邦忙灭了火，范庄疗伤找獾油。左手提着玻璃瓶，右手拿着公鸡翎。友邻帮助他感谢，喇叭喊叫赞不休。又有一次，老开的到村北田地，看邻居新安装的水车，不经意间，将手搭在圆盘铁齿轮上，推水车的人继续推，齿轮咬合旋转，将老开的手指卡到两轮之间，当时挤断右手食指，鲜血淋漓。三爷爷编成如下顺口溜，戏弄老开的：老开的，没了事，东北地里看洋戏儿。轱辘转转，老开的叫唤。手指断一纹，疼的打颤颤。

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在共产党领导下，故乡实行土地改革，三爷爷等穷人分了土地，逐渐过上好日子。他便率领村里的秧歌队，敲锣打鼓，走街串巷扭秧歌，表达喜悦和感谢。还编了顺口溜在邻里之间流传：锵锵起锵起，共产党毛主席，领导人民分土地。翻身解放心欢喜，锣鼓喧天秧歌起。辛勤劳动迎丰年，军粮满载去支前。盼着全国早解放，穷人彻底把身翻。每到大年正月十六，还组织村里的文化人，表演节目，打花棍，抬花轿，抬花杠，为乡亲贺节，为新年祝福。还教村里的年青人吹唢呐，拉胡琴，听汉书，他简陋的草房，变成了农村俱乐部，三爷爷成了村里有名的文娱活动骨干。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辞别了故乡，离开三爷爷，再走南闯北的日子里，却时时关心着三爷爷。后听说，三爷爷一生单身，自食其力自顾自。年迈后，赶上农村实行集体经营时代，成了“五保户”，村里将他吃饭穿衣养老后事等，统统管了起来，依靠大集体，度过了老有所养的晚年，又沾了新社会的光。

三爷爷淳朴善良，和睦邻里，出口讲故事，自编顺口溜，歌颂共产党八路军，礼赞家国，是文盲农民中的“文化人”，德高望重的好长辈，曾为故乡文化传承，贡献过微薄之力。聊以此文，简介其传承故乡文化事迹之一二，以激励后人，赓续家风，为文化村胡近口增光添彩，再创辉煌。

本文作者胡近口李宗二十一世裔孙李俊杰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