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最近看《主角》,忆秦娥在台上唱念做打,让我一遍遍想起我妈,十六岁,我妈从田埂上考进象山越剧团,跟梅芳姨、亚萍姨成了第一批学员,那是她这辈子最闪亮的少女时光。嫁了丹城的老爸,生养我们仨,日子滚烫琐碎,她总说“值了”,老爸走后,没过几年她又大病一场,病好了,记忆却像漏水的桶,一天少一天,把大辈子都“忘”了,有人叫她,她笑着点头,眼里却是陌生的客气,世界在她眼里只认识二个人,弟弟和我,姐姐隔着重洋回来,她拉着姐姐的手端详半天,最后轻轻叫一声“小妹”,能吃、能唱、能跳,日子在她这里,只剩下最本真的欢喜。她一听到熟悉的旋律就手舞足蹈,岁月的戏文或许已模糊,但她眼里的爱和骨子里的活泼,从未谢幕。让我们放心的是,现在住老人公寓一人一间全护理楼,服务生待她极好,陪她说话,帮她梳头,洗澡,教她敲非州鼓,妈在那里不是被遗忘的人,是被接住的人。今日端午,带妈去了她的老家鸭屿村,试图能唤起点什么?我在想,如果妈当年没考取,她现在会是什么样?风风火火的,嗓门大大的,笑起来整座山都听得见吧,妈走出来了,这一生,从田埂到戏台,从戏台到车间,如今又从灶台回到田埂般的单纯里,绕了一大圈,您还是您,您不必记得全世界,只要记得我们,记得怎么笑,怎么唱,怎么跳,就够了。唯愿你平安健康,慢一点老,久一点陪,您在哪里,家就在哪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