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住在东门小河边的邓三姐走了.......,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都说她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幸福与期盼相伴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认识三姐时,已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的事了。那时,我称呼她为孃孃,因她与母亲同辈且同在服务大楼(水塘子)正对面的集体缝纫社工作,又因我的家就位于缝纫社后面的院坝,每天上学、放学都能与她相遇,久而久之,她的形象便深深印刻在了我的心中。后来,我高中毕业,于1982年秋参军入伍,自此便与她断了联系。未曾料到,十一年后,经她和我母亲牵线,年近三十的我与她表妹结缘,我们从相恋到步入婚姻殿堂,再到组建家庭,一路走到了今天。因她在家排行老三,姓邓名云秀,是我妻子的表姐,三十多年来,我一直都叫她三姐。</p><p class="ql-block"> 三姐的一生,仿佛被岁月的尘埃紧紧裹挟,苦涩是她生命里挥之不去的底色。记忆深处,那年她“不惑”之年,正是人生本应从容的年纪,三姐夫却因突如其来的职业病,悄然离世,留下无尽的悲痛与未竟的生活。从此,三姐便独自一人,肩上扛起了四个孩子的全部重量——最大的孩子刚过十六岁,尚在懵懂的青春边缘徘徊;最小的才九岁,还带着稚气的脸庞和对世界的好奇。家中从此多了几分沉寂与愁云,每日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都化作了压在她肩头千斤重担,日子过得艰难而清苦,如同在寒风中跋涉的旅人。</p><p class="ql-block"> 在缝纫业日渐萧条、收入微薄且极不稳定的时代背景下,三姐的世界仿佛被一层灰色的薄雾笼罩。那雾气带着旧布料的霉味和煤油灯的微弱气息,沉沉地压在她心头。她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也没有城市居民最低的生活保障,只能靠着一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如树根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生活的缝隙,也缝补着孩子们破旧的衣衫与摇摇欲坠的未来。</p><p class="ql-block"> 近四十年的光阴里,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鬓角的白发似霜雪般刺眼,却也磨砺出她钢铁般的意志。她用瘦弱的身躯,硬生生将四个孩子从嗷嗷待哺、哭声撕心裂肺的幼苗,抚育成能够独立行走、谈吐从容、成家立业的栋梁之材。每一个孩子的成长,都浸透了她的汗水与泪水,每一次他们展翅高飞,都承载着她无尽的期盼与欣慰——那期盼如春日细雨,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田;那欣慰如冬日暖阳,融化了她多年的辛酸。那些深夜里独自垂泪的孤寂,泪水滴落在冰冷的枕头上,洇湿了岁月的痕迹;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辛酸,肩头扛着沉重的布匹与生活的重担,在泥泞的小河边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那些面对困境时咬紧牙关的坚韧,如同寒冬中傲立的松柏,任凭风雪侵袭,始终挺直脊梁。所有这些,都化作了她生命中最动人的乐章,悠扬而悲壮,也铸就了她一生中不屈的灵魂,如磐石般坚定,如星辰般闪耀。</p><p class="ql-block"> 印象中,三姐曾为我饮酒劝诫,为我驾车祈福,更为我钟爱的饮食操劳……那些藏在烟火日常中的牵挂,我无一忘怀。青壮年时的我懵懂贪杯,每外出赴宴,她总千叮万嘱莫要逞强伤身;每次我驾车出行,她必反复提醒注意安全。就连我随口提及的荫辣椒,她也早早备好,晾晒得软硬适中,托妻子捎来,连盐的咸淡都恰到好处合我口味。她从不吐露动听的情话,却将所有挂念都融入这些琐碎小事之中。无论我走多远的路,抵达何等令人羡慕的人生境地,三姐始终为有我这个妹夫而喜悦。每每回味,心中总是暖意融融。</p><p class="ql-block"> 三姐走了,带着欣慰与遗憾,带着那始终未能彻底治愈的病痛走了。她的离去,像一盏长明的灯骤然熄灭,留下无尽的思念与温暖的回忆,在每一个曾被她缝补过、呵护过的人心中,久久的萦绕。</p><p class="ql-block"> 恩深似海显慈心、爱重如山儿孙福,以此挽念三姐。</p><p class="ql-block"> (图文:陈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