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演义第38回

书说邯郸

作者：李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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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尚杰

第三十八回 肩重任相如使秦 斗智勇完璧归赵

诗曰：

李兑专权国未宁，赵庭初定势偏轻。

谁云弱国无英略，蔺卿豪气慑秦庭。

上回书说到，赵惠文王剪除权臣李兑，亲揽大政，复赖廉颇阳晋大捷，扬威域外，赵国粗安。然经沙丘之乱、数年乱政，国中空虚，府库不充，民生凋敝。想武灵王胡服骑射，拓土开疆，何等强盛，今元气未复，令人扼腕。

当今天下大势，秦独强而六国皆弱。秦昭襄王励精图治，内有谋臣运筹，外有白起善战，东征西讨，蚕食三晋，兵锋之盛，天下莫敌。秦国恃其强横，动辄威逼诸侯，索地求宝，列国皆隐忍屈从，恰似猛虎踞岗，群兽俯首。

适值赵惠文王得楚国重宝，名曰和氏之璧。此璧温润无瑕，乃卞和三献、文王剖璞而成，天下奉为至宝。赵王得璧甚喜，不料消息旋传咸阳。秦昭襄王闻之，顿生贪念，即刻遣使赴赵，致书赵王：愿以十五城易此璧。所谓十五城，不过虚言诓骗耳。

赵王得书，坐立难安，急召平原君赵胜、大将军廉颇暨文武群臣入朝计议。

邯郸大殿之上，气氛凝重。赵王高居御座，面有忧色，掷书于案，慨然叹曰：“秦王以十五城易寡人之璧，与之则恐受欺，城不可得；不与则秦兵旦夕压境。我国新定，力不能抗，诸卿有何良策？”

殿中默然。廉颇立于武将之首，抚髯蹙眉，沉吟良久，慨然奏曰：“秦乃虎狼之国，素无信义，必不肯割城。然秦强赵弱，公然拒之，战祸立至，臣实无良策。”

平原君赵胜亦蹙眉拱手：“秦国方盛，诸侯莫能抗衡，赵国孤立，进退维谷，此诚烫手之患也。”

满朝文武相视无言，皆垂首无计。赵王环顾殿廷，愈增忧闷，叹曰：“难道赵国竟无一人能为寡人分忧乎？”

言未毕，班部中宦者令缪贤趋出，躬身奏曰：“大王，臣有舍人蔺相如，智略过人，胆识超群，可使秦国。”

赵王愕然曰：“蔺相如不过一门客，安能当此大任？秦廷凶险，非同儿戏，缪贤莫非戏言？”

缪贤顿首叩拜，奏曰：“大王有所不知，此人见识卓绝，远胜常人。昔日臣获罪，惧大王责罚，欲私奔燕国，左右皆劝臣速行，独相如拦阻，力谏不可。”

赵王动容曰：“他有何言？”

缪贤具述前事：“相如问臣：‘君何以知燕王肯相容？’臣答曰：‘昔从王与燕王会于边境，燕王私执臣手，愿相交好。’相如笑曰：‘赵强而燕弱，君昔受宠于王，故燕王结交；今君负罪奔燕，燕王畏赵，必缚君归赵以求媚。’臣闻言汗流浃背，复问计，相如曰：‘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大王宽仁，必能赦免。’臣依言而行，果得宽宥。由此观之，蔺相如有胆有识，可当大任。”

赵王大喜，急宣蔺相如上殿。

少顷，蔺相如入见。其人年约三旬，布衣素服，气度从容，目光如炬，步履沉稳，胸藏韬略，不怒自威。

赵王上下审视，问曰：“秦王以十五城易和氏璧，卿以为可许否？”

相如从容对曰：“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

赵王曰：“为何？”

相如朗声道：“若应允献璧，秦却不肯交割城池，理亏的是秦国；若直接拒绝换璧，秦国借机兴兵发难，理亏的便是赵国。两相权衡，不如应允，让秦国背负失信过错，赵国手握道义主动权。立于不败之地。”

赵王颔首称善，复问：“若使卿奉璧入秦，能保万全乎？”

相如抬目直视，声如金石：“城入赵则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决不负大王重托！”

一语掷地，满殿皆惊。赵王壮其言，即命相如奉璧西入咸阳。此去秦庭，无异龙潭虎穴，生死未卜。

蔺相如捧璧西行，途次秦岭在望，心中暗忖：秦王贪婪无信，必不肯割城，此番须斗智斗勇，纵粉身碎骨，亦不令国宝入秦。

既至咸阳，秦宫阙巍峨，甲士林立，戈矛如林。相如昂然入内，目不旁视，胆识过人。

秦王坐章台，美人侍侧，甲士环列。见相如奉璧至，大笑曰：“赵使远来，速呈璧一观！”

相如捧璧进献，秦王把玩再三，见其温润晶莹，光采夺目，心花怒放，传示美人左右，群臣皆呼万岁。秦王只顾赏璧，绝口不提偿城之事，显无诚意。

相如冷眼旁观，心知其诈，缓步向前，拱手曰：“璧有微瑕，请容臣指与大王。”

秦王不疑，递璧还之。相如接璧，疾退数步，倚柱而立，怒发冲冠，厉声斥曰：“大王欲璧，遣使致书赵王，赵王悉召群臣计议，皆言秦王贪暴，恃强欺弱，以空言求璧，偿城必不可得。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是以赵王斋戒五日，恭遣臣奉璧至此，以重秦也。今大王见臣礼节倨傲，得璧传之美人，肆意戏弄，绝口不提十五城，臣知大王终无意偿赵，故复取璧。大王若必相逼，臣头今日与璧俱碎于柱前！”

言毕，举璧睨柱，作欲撞之状。秦王大惊，遽起止之，温言谢过，急命有司取图，指画十五城许赵。相如知其伪，乃曰：“和氏璧乃天下至宝，赵王送璧斋戒五日，大王亦当斋戒五日，设九宾大礼于廷，臣方敢献璧。”

秦王无奈，许之，令相如居广成传舍。

当夜，秦王设宴诱降，笑曰：“先生本赵之布衣，屈身门下，何其微贱。若归秦，寡人拜为上大夫，享荣华，居尊位，岂不美哉？”

相如正色对曰：“臣虽微贱，乃赵氏之臣。赵王不以臣卑，授以国命，护璧出使。秦虽强，赵虽弱，臣宁死不背主，宁碎璧不负国。大王若守信割城，璧自归秦；若恃强相逼，臣虽死，璧必不可得。”

秦王变色曰：“汝不惧鼎镬斧钺乎？寡人一声令下，汝立成齑粉！”

相如仰天大笑，声震殿宇：“死何惧哉！赵臣守节，视死如归。大王若杀使臣，天下皆谓秦以璧杀人，失信诸侯，列国谁复信秦？臣死不足惜，恐大王贻羞千载！”

秦王默然，知其不可屈，挥手令退。

相如回馆舍，即密遣从者衣褐，怀璧间道归赵，嘱其务必亲呈赵王。

五日斋戒既毕，秦廷设九宾大礼，威仪甚盛。相如从容上殿，秦王端坐待璧。

相如朗声奏曰：“秦自穆公以来，二十余君，未尝有坚明约束者。臣恐见欺于王而负赵，已令人持璧归赵矣。当今秦强赵弱，大王若先割十五城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大王？臣知欺王当死，请就汤镬，唯大王与群臣熟计。”

殿中哗然，秦王震怒，左右欲执相如。秦王旋即大笑，止之曰：“杀之终不得璧，反伤秦赵之好。此真义士，不可加害。”遂以礼相待，遣相如归赵。

相如返赵，完璧归赵，不辱君命。赵王闻报大喜，亲迎于宫门，顾谓群臣曰：“相如以微贱之身，出使强秦，不慑威武，不贪富贵，全璧而还，大张国威！”即日拜相如为上大夫。

这正是：

赵邦初定势方豪，强秦觊觎和氏宝。

幸有相如怀大节，完璧归赵万古标。

列位看官，蔺相如此番折辱秦王，秦昭襄王岂能善罢甘休？秦赵此后兵戎相见，又生何等风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