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沙、易白沙 <p class="ql-block">700多年前,新会出了个明朝中期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书法家、诗人,明代心学的奠基者,广东唯一一位从祀孔庙的大儒陈献章。</p><p class="ql-block">陈献章(1428年11月27日—1500年3月9日),字公甫,号石斋,又号病夫、白沙子、碧玉老人、石翁,因生活于白沙村,故被世人尊称为“白沙先生”,广州府新会县白沙里人,广府名人。后世尊为“圣代真儒”、“圣道南宗”、“岭南一人”。</p><p class="ql-block">陈献章明正统十二年(1447年)中举,景泰二年(1450年)会试落第,后拜江西吴与弼为师,成化二年(1466年)到国子监,后经国子监祭酒邢让推荐出任吏部文选清吏司历事。成化五年(1469年)又以落第告终,遂返回新会白沙,聚徒讲学,潜心学习,四方学者慕名而至。成化十九年(1483年),曾被举荐应诏入京,明宪宗令就试吏部,陈献章托辞有病而未参加,并请求归家终养,明宪宗授翰林院检讨而放归。陈献章从此居乡讲学,屡荐不起。弘治十三年(1500年)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p><p class="ql-block">万历初,从祀孔庙,追谥文恭。著作后被汇编为《白沙子全集》。</p><p class="ql-block">陈献章提出“学贵知疑”教育理论,强调“提出问题”之于学习与成长的重要意义,逐渐形成岭南学派,倡导的白沙心学,打破程朱理学沉闷和僵化的模式,开启明代心学先河,成为宋明理学史上一个承前启后、转变风气的关键人物。</p><p class="ql-block">他又是一位杰出的诗人,一生作诗2000多首。诗学观点及诗歌开创明代性灵诗派。不仅是明代思想史上的转折点,同时也是诗歌史的转折点。</p><p class="ql-block">100多年前,湖南长沙出了个奇人易坤。</p><p class="ql-block">易坤从小就与一般“读书人”略有不同,他不迷恋八股,也不把功名当做唯一出路。他少年时就迷上了明代大儒陈献章,对这位“白沙先生”主张心学,重视个体觉悟与道德实践,和传统那种“读书做官”路数不同,对白沙先生“居乡讲学,屡荐不起”,十分敬佩,可谓是“白沙先生”跨越时空的忠实“粉丝”。</p><p class="ql-block">易坤崇拜“白沙先生”,又住在长沙白沙井旁,索性改名为“易白沙”,这不仅是模仿,更是公开表态:他要做的是像“白沙先生”那样的读书人。</p><p class="ql-block">有意思的是,他十八岁前后已经展露出一种近乎“超强”的教育才能。十六岁时,他就在湖南主持一所师范学校,年纪轻轻却能镇住一屋子的老先生,“诸老先生莫不倾叹”。次年,他只身前往安徽,先后担任两所中学校长。那时候的中学校长,可不是单纯管教学,更多是地方“新式教育”的代言人,经常要同地方势力、旧式绅士周旋。他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在外省立足,就足以说明他的胆识和手腕非凡。</p><p class="ql-block">易白沙的转折点,出现在辛亥革命前后。他并不像牙塔里的纯学究,而是典型的“读书又动手”的人物,对腐朽政权和地方恶霸,从不客气。</p><p class="ql-block">当时安徽地方有个“王瞎子”,巡防营统领,草寇出身,仗着手里有枪,在地方横行无忌,掠财掳人,无恶不作。很多读书人对这种人物,往往只能在文里骂几句,或躲得远远的。但易白沙的做法很直接——组织学生自办新军,准备“除害”。</p><p class="ql-block">他先是说服了时任安徽都督孙毓筠,设计把王瞎子骗到都督府,原本计划由卫兵动手解决。谁知真到动手时,卫兵竟然临阵胆怯,不敢下手。就在这节骨眼上,易白沙带着一群青年一拥而上,把这个地方恶霸当场击毙。</p><p class="ql-block">这件事后来在安徽、湖南两地都传开了。一个读书人,亲手组织、亲自参与除掉握有兵权的恶棍,这在当时军阀割据、官场畏葸的环境中,着实罕见。</p><p class="ql-block">然而,王瞎子被除掉,更多的“王瞎子”却仍在各地横行。这种强烈反差,在易白沙心里埋下了更深的思考:靠个人勇武,最多除掉一两个恶人,整个制度和权力格局不变,又有什么用?</p><p class="ql-block">1916年秋到1918年春,湖南第一师范里走来一位新老师,教国文和历史,身材不算高大,说话锋利,偶尔带几分湖南人的火爆劲儿,他就是易白沙。</p><p class="ql-block">他在课堂上讲经史,却不按传统套路。讲《史记》,常常不谈帝王功业,而是指出“独夫民贼”的阴险残暴;谈先秦诸子,特别偏爱墨子,反复强调“尚同”“非攻”“兼爱”,把这些概念和现实军阀混战、列强欺侮联系起来。</p><p class="ql-block">他讲到军阀残害百姓时,常常激动到拍案而起,学生中不乏血气方刚之辈,自然会被这股情绪感染。</p><p class="ql-block">毛泽东那时就在一师读书,对这位老师十分钦佩。不止一次独自去老师家中,和他长谈时局与学问。毛泽东、蔡和森等人崇尚“兼爱”“非攻”,希望为天下苍生谋利益,这些主张,与易白沙的讲授,确实有着内在的链接。</p><p class="ql-block">墨学崇尚节用、尚武、重民生,又有极强的牺牲精神。对一个国家动荡、民族危亡时期的青年而言,这种思想很容易激起强烈的使命感。毛泽东后来那种“舍我其谁”的历史担当,以集体力量反抗压迫的倾向,多少能看到墨家的底色。</p><p class="ql-block">值得一提的是,易白沙对毛泽东的影响,远远超出课堂内容。他性情刚烈,既敢骂孔子,也敢指名道姓骂军阀,言辞辛辣。毛泽东年轻时也不是温文尔雅的性格,两人讨论问题时,难免言辞激烈,思想碰撞。</p><p class="ql-block">“先生,军阀如此横行,只靠言论,能成什么事?”易白沙带着几分自嘲:“文章也好,刀枪也好,总得有人先走一步。”这种“敢为人先,不为得失”的态度,对当时以毛泽东为代表的那批青年人的影响,其实远比宏大叙事的文章切实有效。</p><p class="ql-block">易白沙之所以名留史册,不只是因为是毛泽东的恩师,更在于他是新文化运动中的“弄潮人”。</p><p class="ql-block">陈独秀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后更名为《新青年》,主张“德先生”“赛先生”,向封建礼教发起全方位攻击。易白沙受邀加盟,成为重要撰稿人之一,立场鲜明,笔锋犀利。</p><p class="ql-block">就在袁世凯下令全国“尊孔读经”、打算借“复古”来为自己称帝造势时,易白沙写下了那篇著名的《孔子平议》。这篇文章,把一个在中国延续千余年的思想象征拉到台前,逐条剖析其弊端,这种做法,在当时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p><p class="ql-block">在他看来,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孔子被统治者当成思想工具,变成束缚天下学术与思想的枷锁。他归纳了孔学容易被利用的四大漏洞:尊君权而缺乏限制,助长独裁;讲学却不鼓励真正辩难,轻易演化为思想专制;缺少绝对原则,容易被人“断章取义”;重做官、不重谋生,把读书人往官场里推,最终成了“民贼的俘虏”。他是提出“打倒孔家店”的第一人。</p><p class="ql-block">然而,文章影响再大,军阀的枪炮并不会因此沉默。袁世凯倒台后,北洋军阀各自为政,直皖、直奉之间争战不断,地方军阀纷纷割据一方,孙中山这样的革命领袖屡屡被排挤和利用。社会秩序混乱不堪,民众在战乱和苛捐杂税中挣扎。</p><p class="ql-block">在这样的背景下,“文章救国”的局限越来越明显。易白沙本人也愈发抑郁。他一边在湖南、上海等地任教,一边反复思索:靠笔杆子,能否真正动摇军阀统治?后又想到只身北上行刺军阀,以践行“刺客之志”,未果。</p><p class="ql-block">以他的身体状况和当时个人力量,已经很难再“做成大事”。教育力微;武装反抗没有组织基础;行刺计划得不到重要人物的支持;文章的影响又迟迟转化不了实际力量。他一生信奉的“牺牲”“担当”,仿佛突然失去了着力点,心感茫然。</p><p class="ql-block">他在给哥哥易培基的信中,只是隐约表示:“若不能以此身杀贼,留着何用?”这种话里透露出绝望厌世之思想。</p><p class="ql-block">1921年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两千多年前,楚大夫屈原在汨罗江投水,以身殉国;这一天,一个同样来自湖南的读书人独自登上前往广东新会的船,身上只带了一顶帽子、一把纸扇,默默走向另一个结局。</p><p class="ql-block">船抵新会陈村码头后,他在纸扇上写了几行字,留在座位上,又把帽子放好,随后纵身跳入大海,壮志已难酬,蹈海亦英雄。</p><p class="ql-block">毛泽东知道后,送上一副对联:</p><p class="ql-block">无用之人不死,有用之人愤死,我为民国前途哭;</p><p class="ql-block">去年追悼杨公,今年追悼易公,其奈长沙后进何?</p><p class="ql-block">这一问并非虚写。杨昌济主张新式教育,重视人格和自由精神;易白沙敢骂孔、敢论帝王之恶,甚至敢提刀杀军阀。这两条线,在毛泽东身上奇妙交织:一方面是对旧礼教、旧文化的坚决批判,一方面是对“武装斗争”“革命暴力”的逐渐认可。</p> 梁启超、毛泽东 <p class="ql-block">晚清民初,新会出了个近代大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史学家、文学家、革命家、社会活动家梁启超,戊戌变法(百日维新)领袖之一、中国近代维新派、新法家代表人物。</p><p class="ql-block">梁启超(1873年2月23日—1929年1月19日),字卓如,一字任甫,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饮冰子、哀时客、中国之新民、自由斋主人。广东省广州府新会县熊子乡茶坑村(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茶坑村)人,广府名人。被称为“百科全书式的人物”。</p><p class="ql-block">梁启超自幼聪明过人。从师于康有为,成为资产阶级改良派的宣传家。维新变法前,与康有为一起联合各省举人发动“公车上书”运动,此后先后领导北京和上海的强学会,又与黄遵宪一起办《时务报》,任长沙时务学堂的主讲,并著《变法通议》为变法做宣传。</p><p class="ql-block">他是近代文学革命运动的理论倡导者,推广“诗界革命”。</p><p class="ql-block">他支持五四运动,其著作等身。</p><p class="ql-block">他推动辛亥革命,对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等严词抨击。</p><p class="ql-block">出生湖南的毛泽东比梁启超小20岁。</p><p class="ql-block">1910年秋,毛泽东走出闭塞的韶山冲,到五十里之外的湘乡县立东山高等小学堂求学。</p><p class="ql-block">1936年,毛泽东对美国记者斯诺谈起过当年的情形说:</p><p class="ql-block">“我在这个学校很有进步。老师们都喜欢我,尤其是那些教经书的老师,因为我写得一手好古文。但是我对读经书不感兴趣,当时我正在读表兄送给我的两种书刊,讲的是康有为的维新运动。其中一本叫做《新民丛报》,是梁启超主编的。这些书刊我读了又读,直到可以背出来。我那时崇拜康有为和梁启超。”</p><p class="ql-block">《新民丛报》于1907年冬季停刊。毛泽东在1910年下半年读到的,已经是几年前的旧杂志了。但是对于一个来自闭塞山村的青年来说,其中的一系列主张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自然更启发毛泽东从全新的角度来思考中国,思考人生。正如他自己说的,对这些文章,他是“读了又读,直到可以背出来”。他从这里受到的影响,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p><p class="ql-block">毛泽东坦言自己当时崇拜《新民丛报》的主编梁启超,按照今天时髦的说法,17岁的毛泽东成了37岁梁启超的“粉丝”。对梁启超的崇拜甚至影响到他的一生。</p><p class="ql-block">袁世凯称帝时,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的毛泽东,通过学友会,将汤化龙、康有为、梁启超三人有关反袁及对时局不满的文章,编印成册,题为《汤康梁先生对时局之主张》,广为散发。可见这时的毛泽东已是梁启超等进步思想的传播者。</p><p class="ql-block">1917 年8 月23 日,毛泽东给黎锦熙的信中认为,中国积贫积弱,根本原因是“思想太旧,道德太坏”,“二者不洁,遍地皆污”。因此,根本的解决还在于从改变“人心道德”、“变化民质”入手。这种观点与梁启超《新民说》基本一致。</p><p class="ql-block">1918 年,毛泽东、蔡和森等在长沙创立学会,确定以“新民”为学会之名。在为新民学会起草会章时,毛泽东提出以“革新学术,砥砺品行,改良人心风俗为宗旨”,也正是梁启超《新民说》中之观点的具体化。</p><p class="ql-block">据曾任《人民日报》总编辑兼新华社社长的吴冷西回忆,毛主席在1958年3月30日对梁启超有过一番评论:“梁启超一生有点像虎头蛇尾。他最辉煌的时期是办《时务报》和《清议报》的几年。那时他同康有为力主维新变法。他写的《变法通议》在《时务报》上连载,立论锋利,条理分明,感情奔放,痛快淋漓。加上他的文章一反骈体、八股之弊,清新平易,传诵一时。他是当时最有号召力的政论家。”说明毛泽东对梁启超既有肯定,也是一种批判地吸收。</p><p class="ql-block">梁启超写文章不屑于恪遵古文“义法”,不满足于雕章琢句,而注重落笔自然,辞以达意,时常杂以俚语韵语及外国语法,纵笔所至不检束,“以饱带感情之笔,写流利畅达之文,洋洋万言,雅俗共赏。读时则摄魂忘疲,读竟或怒发冲冠,或热泪湿纸。”一时学者竞效之,号曰新文体,对于读者,别有一种“魔力”。青年毛泽东当时就是被这种“魔力”所感染,并起而仿效。</p><p class="ql-block">湖南一师有一国文教师袁仲谦先生是前清举人,最重古文教学,治学严谨,很欣赏毛泽东的才气纵横,笔力雄健,但又嫌他的文章太像梁启超的“野狐笔”,劝他多读古文。为此,毛泽东下功夫熟读《昭明文选》和唐宋八大家的作品,特别是对《韩昌黎全集》,反复研读,揣摩其笔法,终于能写出一手入格的古文来。使毛泽东的写作风格,既有如梁思想上的天马行空,也有古人用词上的准确严谨。</p><p class="ql-block">毛泽东在一师求学的时候,一次写信给杨怀中老师(即杨开慧之父),署名“毛学任”。杨问:“这是何意?”答曰:“学梁任公。”杨随即拿出一部《胡文忠公全集》送给毛泽东,要他学习胡林翼(字润芝)。毛泽东反复阅读此书后,改字为“学润”。杨说:“司马卿崇拜相如,改名相如。你既尊敬胡林翼,就改字润芝好了。”</p><p class="ql-block">毛泽东是一位既有主见,又能海纳百川的人,于是毛泽东又改字“润芝”,或写成“润之”,这大多是考虑到“润”与“任”,“芝”与“之”的近音所致吧!听取了恩师的意见,也并未改崇拜梁启超之初心。</p><p class="ql-block">大文豪郭沫若出于对毛泽东的无限敬佩,曾挥毫作对,把“泽东”和“润之”四字,分别巧妙地嵌在联首和联尾:</p><p class="ql-block">泽及中华十亿万人民皆被润;</p><p class="ql-block">东升红日五千年瘴气尽收之。</p><p class="ql-block">郭老以人名入联,恰如其分地评价了一代伟人——毛泽东光辉业绩,实为古今绝唱。</p><p class="ql-block">其实,以近音“任之”替代“润之”,新中国人民当家作主,人人是国家主人,则更能体现毛泽东思想及新中国的真实状况。</p><p class="ql-block">以上只是从湖南新会两地各两人成长经历中的“一斑”,窥知他们思想形成之影响的“全豹”,两地自然人文相似性的“全豹”,乃至古今中华历史文化传承性的“全豹”,抛砖引玉,仅供参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