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安康，岁月无恙

苏乡文学

粽叶的清香顺着巷口的风漫上来时，阿婆正坐在老藤椅上捋着青线，竹篮里摊着泡得发亮的箬叶，颗颗饱满的赤豆在瓷碗里泛着温润的光。每年端午的清晨，她总习惯把这些物件一一摆到廊下，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银白的发梢，像撒了层细碎的雄黄。

我搬着小凳凑过去，看她把箬叶折成小小的漏斗，先舀一勺浸了蜜的糯米，再嵌一颗起沙的咸蛋黄，指尖绕着棉线三圈两圈，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稳稳落在了竹屉上。她总说包粽子急不得，线要勒得松紧合适，煮出来的米才够糯够香，就像过日子，慢下来才能接住细碎的暖意。锅里的水慢慢沸腾，粽叶的香气裹着艾草的清苦飘满小院，门楣上挂着的菖蒲和艾草被风轻轻吹动，叶尖的露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小时候总盼着端午能系上阿婆编的五彩绳，攥着装着香囊的小布包去巷口看赛龙舟，锣鼓声震得河面的水花直跳，两岸的人笑着喊着，把手里的粽子往河里抛。那时只觉得热闹好玩，直到后来在外求学，见过了城市里包装精致的礼盒粽，才忽然懂了阿婆守着的这一方小灶，藏着最踏实的牵挂。

今年的端午我回到小院，阿婆的藤椅依旧摆在廊下，锅里的粽子冒着熟悉的热气。我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折箬叶，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她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把刚编好的五彩绳系在我手腕上。风穿过老巷，带着邻居家的粽子香，远处传来孩童追跑的笑闹声，原来所谓的端午安康，从来不是一句空泛的祝福。

它是粽叶裹住的烟火，是艾草守住的清宁，是岁岁年年里，我们握着彼此的手，慢慢走过的每一个安稳日子。端午安康，岁月无恙，这便是刻在我们血脉里，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