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香裹着艾草风：我们的端午，是跨越千年的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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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香裹着艾草风：我们的端午，是跨越千年的双向奔赴》 美篇帐号：505778536

2026年的端午清晨，我在青岛西海岸新区的家里被楼下相熟大姨的声音轻轻唤醒：“刚从藏马山脚下野地割来的新鲜艾草！还带着昨夜的露水珠嘞！”推窗望去，大姨拎的竹编篮子里，艾草深绿的叶尖还沾着细碎的草屑，旁边斜插着几束从积米崖集市捎来、削得整整齐齐的菖蒲，咸湿的海风一吹，清苦的草本香气飘上来，混着对门邻居家刚蒸好的粽子的糯甜气，远处甚至还飘着点清晨刚捞上来的花蛤的鲜气——一瞬间就把我从按部就班的退休日常里拽了出来，哦，又是那个飘着千年旧韵的端午节，踩着艾草的香，踏踏实实落在了我们北方海边的烟火日子里……

— —题记

我是土生土长的山东人，小时候对端午的全部期待，都系在鲁北老家院子里那口烧柴火的大铁锅上。节前一周奶奶就开始忙前忙后预备：提前两天揣着布袋子去村边的芦苇荡，专挑最宽大、叶片油亮的鲜芦苇叶摘，走得满头汗才挎着满满一袋子回来，把叶子码在大木盆里，兑上温水泡小半天，用新刷子一片一片刷干净，连叶边的细绒毛都捋得服帖。我们北方人包粽子不爱用白江米，最当家的原料是淘得透亮的黄黏米，泡够十二个钟头，颗颗澄黄得像蜜，蜜枣专挑本地产的核小肉厚的金丝蜜枣，爱吃咸口的就提前三天把五花肉用酱油、八角、桂皮腌得透透的，连咸蛋黄都是奶奶找村里养鸭子的邻居换的，裹着鲜鸭蛋的油光。包粽子的时候她手指上总沾着芦苇叶的淡绿色印子，叶子折成漏斗的弧度，先装半满黄米，塞进去蜜枣或者肉块，再添米压得实实的，指尖绕着棉线三圈两圈就捆得紧绷绷的，个个棱角分明，满满当当码一大锅。最有北方特色的是，奶奶总会把几头带着泥的整蒜丢在粽子缝隙里，柴火一烧，锅里咕嘟咕嘟冒白汽，半条胡同都浸在黄米和芦苇叶的香气里。等到后半夜焖透了掀开锅盖，捞出来的粽叶深绿，剥开时黏着拉丝的黄米，咬一口甜的流蜜、咸的油香，连煮透的大蒜都浸满了米香，那是刻在我们北方人基因里的节日味觉记忆。

包完粽子奶奶总不会忘了两件事：一是把菖蒲削成小小的剑形，和艾草并排插在堂屋和入户门两边，窗台上再摆一小杯兑了水的雄黄酒，她总念叨“端午插艾，邪魔走开”，哪里是真的要驱什么邪，不过是祖辈传下来的、对一家子人无病无灾的朴素期许，艾草的清香气漫在屋子里，入夏之后蚊子小虫都躲得远远的，整个夏天都过得安生舒坦。二是要给我手腕脚腕系上提前用五色线搓得软乎乎的彩绳，反复叮嘱我不能随便扯断，要等端午过后下了第一场夏雨，把彩绳摘下来扔在路边的积水里，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远，就能把一整年的小病小灾都捎带走。那时候我总攥着小拳头蹲在屋檐下等下雨，盯着水里飘远的彩绳蹦蹦跳跳，如今在西海岸住了十多年再回头想，那些代代相传的细碎习俗，哪里是什么没道理的旧讲究，是不会写华丽散文诗的祖辈，把对生活最诚恳的祝福，全揉进了这些简简单单的小动作里。

我们总说端午的内核是纪念屈原，往历史的更深处溯源就会发现，这个节日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藏着我们民族刻在骨血里的文化密码。早在几千年前的北方中原大地上，先民们就选在仲夏五月的第一个午日祈福驱邪，把新收的黍米投进河水里，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后来岁月流转，人们把伍子胥的忠烈、曹娥的孝悌，还有屈原投江的千古悲怆，一个一个叠进这个节日的骨血里，它从来不是只为纪念某一个人而生的符号，是我们整个民族几千年来，对“正直、忠义、忧国、孝亲”这些最朴素的美好品质的集体朝拜。

以前我总在书上看南方的龙舟赛热闹，搬到青岛西海岸住了之后才真切感受到，我们北方海边的龙舟盛景一点都不逊色。每年端午唐岛湾都会办官方的龙舟邀请赛，几十支队伍凑过来，队员有本地的渔民、工厂的工人、周边高校的大学生，去年还有几个在西海岸做外贸的外国友人，凑了个队伍跟着凑热闹。比赛当天湖边的塑胶跑道上全是搬着小马扎来看的居民，大爷大妈挎着装粽子的布袋子，手里攥着凉茶水，随着鼓点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几十个穿统一队服的小伙子站在龙舟上，跟着鼓点的节奏齐刷刷落桨，号子声喊得震天响，船头像箭一样劈开波光粼粼的水面，那种几百号人拧成一股绳的热乎气，哪里是仅仅在纪念千年前的古人？是屈原的爱国主义精神穿越了两千多年的时光，完完整整落到了当代人的生活里，他当年心心念念盼着的“万众一心、家国安定”，早就成了我们今天触手可及的日常。

如今的端午早就跳出了老底子的习俗框架，长出了满是新时代气息的新模样。以前大家总觉得绣香囊是老一辈才会的老手艺，今年我家附近的西海岸非遗文化工坊里，周末来跟着老艺人学做香囊的，十有八九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在绣布上绣上自己喜欢的动漫形象，填充的草药除了本地晒干的金银花、薄荷，还会塞一小片自己压的干樱花，做好的香囊挂在背包上、车钥匙上，把老民俗过出了全新的趣味。社区组织的端午包粽子活动里，大家包出来的粽子除了经典的黄米蜜枣、五花肉馅，还开发出了青岛特色的海苔虾仁馅、啤酒粽这类新奇口味，包好的粽子一半大家分着吃，一半挨家挨户送到小区独居老人家，剩下的还打包了送给平时在门口跑单的快递小哥和外卖骑手，原本寓意驱邪避疫的节日，悄悄变成了邻里之间、陌生人之间传递暖意的纽带。

我有个熟悉的老乡，常年跑东南亚的远洋航线做海鲜运输，前两年他在朋友圈发的一条动态我至今印象深刻：在距离祖国一万两千公里的澳大利亚港口补给的时候，十几个山东船员好不容易在当地华人超市凑齐了芦苇叶，用从国内带过去的东北黄黏米，自己动手包粽子，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连形状都不规整，可他们还是围着甲板的小桌子，对着手机屏幕和西海岸的家里人视频碰杯。海风吹过甲板，粽香飘在万里之外的大洋上，那一刻你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刻在骨子里的文化根脉：不管我们走得有多远，只要吃到那一口糯韧的黄米粽，闻到那一缕清苦的艾草香，我们就永远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根扎在什么地方。

很多人总说现在的节日味道越来越淡了，可我住了大半辈子越活越觉得，不是端午的味道淡了，是我们对端午的理解，早就从“走流程过仪式”，升级成了“沉下心过初心”。千年前的屈原站在汨罗江边，哀叹山河破碎、百姓流离，他用生命写就的爱国篇章，从来不是要我们每年对着古书悼念他的过往，是要我们把他当年盼了一辈子的“国富民安”的日子，踏踏实实过好。你看现在我们西海岸的端午假期里，一家子人可以开着车去藏马山脚下踏青，去海边赶个小海捡花蛤，去唐岛湾走一走，看看千年前的先贤心心念念的山河，如今是多么热闹安稳的模样；我们的龙舟赛一年比一年办得红火，参赛的队伍里有学生、有渔民、有企业职工，所有人凑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奋力向前；我们的传统文化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香囊、艾草、五彩线这些老物件重新回到大家的生活里，这就是对屈原，对所有为了这片土地付出过的先辈，最好的告慰。

古人写端午的诗说“不效艾符趋习俗，但祈蒲酒话升平”，千年前的古人在这天挂艾草、饮蒲酒，最大的心愿就是天下太平，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而到了2026年的今天，我们早就把古人的“祈愿”，过成了触手可得的现实：我们不用再担忧战乱流离，不用再愁温饱无依，端午这天你可以陪着家里的老人包一顿粽子，带着小孙子去唐岛湾看一场龙舟赛，把五彩线系在小孩的手腕上，告诉他千年前有一位心怀家国的诗人，把滚烫的精神留在了这个节日里。风从窗边吹过来，裹着艾草的香，裹着粽子的甜，裹着咸咸的海风味，裹着千年前的风雅和当下的烟火气，这是独属于我们中国人的浪漫：一代又一代人把牵挂、祝福、家国念想都裹进粽子的黏米里，顺着文脉传了一代又一代，从来没有断过。

傍晚的时候我把今天刚买的艾草插在了入户门两边，煮好的黄米粽端上桌，旁边摆了一碟刚拌好的海蜇头，一家人围坐着剥粽叶，电视里正直播西海岸国际龙舟邀请赛的决赛，鼓点声隔着屏幕传出来，震得人心里发烫。窗外的夕阳把唐岛湾的水面染成暖金色，风一吹，艾草的香气漫满了整个屋子，这一刻我突然懂了：我们过了几千年的端午节，哪里是在过一个古老的仪式啊，是隔着两千多年的时光，我们和心怀家国的屈原，和所有热爱这片土地的先辈，完成了一场温柔又热烈的双向奔赴。

文字：玫瑰花园

出镜：玫瑰花园

制作：玫瑰花园

音乐：morel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