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绕梁 笔落生花 —— 追忆我们的父亲

乃 禾

今 日 心 语

文/邓桂琴

听了二弟在网上发来的由父亲演唱、大弟三弦伴奏的东北大鼓《华容道》，顿时热泪盈眶，闻其声，如见其人，老父亲那慈祥可亲的面孔，立刻浮现在我的眼前。父亲虽过世多年，可他那开朗乐观的性格、善良纯朴的胸怀、宽厚为人的态度、默默奉献的精神，却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

　　父亲早年丧父，母子四人度日艰难。由于父亲是三兄弟中的老大，所以，他必须挑起养家的重担。在姑夫的引荐下，父亲十几岁就离开家，到几十里外的伏龙泉镇去学手艺。当时学的是画匠和纸色匠（画活就是画箱箱柜柜和棺椁寿木等；纸活就是为过世的人扎牛、马、车、房、替身等)。

　　父亲学艺刻苦钻研，精益求精，深受师父的宠爱。三年学徒期满后，父亲便凭借自己的手艺走南闯北，招揽生意，挣钱养家糊口。同母亲结婚后，二人便共同撑起了这个家，可谓男主外，女主内，日子一天天的富裕起来。

　　父亲为人忠厚，诚实守信，在老家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不知道邓画匠的。他的画工精湛细腻，栩栩如生；他的纸活儿活灵活现，形象逼真。在我的心中，父亲就是一头老黄牛，总在默默无闻的奉献着，从不停歇，日夜奔忙，挣钱养家。那个时代没有交通工具，不管离家有多远的路程，父亲总是背着画包，手里拿着一米长的画尺，徒步奔波于东、西、南、北的各个村屯。直到后来有了自行车，父亲才结束了几十年徒步卖艺的生涯。

　　父亲心灵手巧，多才多艺，无所不能。小到编筐窝篓，大到刻板印刷。记得父亲自己刻制的灶王爷和糊棚用的窝纸，印制出来和世面上卖的一模一样。

　　父亲不仅是一名画匠，他还会做木匠活，所有的木匠活，父亲都能做。父亲不但会唱东北大鼓，还会拉二胡，更出色的是弹了一手好三弦，在当时的年代无人可比。他不仅会使用乐器，而且还会自己制作乐器，我家的说书用鼓是父亲自己做的，三弦是自己做的，二胡也是自己做的。所以，我称我的父亲多才多艺，无所不能。父爱如山，母爱如水。我们姐弟五人能够生在父母膝下，是我们的福份，我们的一生是幸福的。我们没吃过苦，没遭过罪，没受过冻，没挨过饿。

　　在我的一生中最难忘的有两件事。第一件，在计划经济时期，物资紧缺，一切都凭票供应。每人二尺七寸布票，根本不够用，有多少人家穿不上衣服，可我的父母持家有道。父亲出门画活有时不要钱，用各种票顶钱。还用挣来的钱买了很多线，然后去农安县纺织厂，把线织成布，染上色，拿回来给我们做衣服。别人家的孩子穿不上衣服，可我们穿的却是里外三新。

　　第二件，在三年国民经济困难时期，全国上下人们吃不饱。瓜菜代、吃野菜、吃树叶、吃树皮、吃玉米叶、玉米穰，饿死很多人。那个时期我父亲出门做活又是很少要钱了，多数是以粮顶钱，只要粮食。使我记忆最深的是，有一次父亲在离家三十多里地的三门刘家屯画活，收了一袋子玉米，能有七八十斤用肩膀往回扛。当走到西宝青山的草甸子上时，由于连累带饿，晕倒在大甸子上了，险些死在那里。是西宝青山我大姐夫放马时发现了，用马连人带粮把他送回了家。每当想起此事，我都会心酸流泪，因为我们的幸福是父亲拿命换来的。

　　真是山高不为高，父爱比山高；海深不为深，父爱比海深。我爱你一一伟大的父亲！

后记：

邓桂琴大姐离开我们已经两年多了。整理发出她留下的这些写父亲的文字，聊作对大姐的告慰。

大姐生前曾任小学校长，笔底藏温，言传育人，说起父母亲的过往，件件如数家珍。

父亲文化不高却悟性过人，大鼓书的唱词能打磨到咬字落韵都充满乡音。整段的书，靠一张嘴、一把弦、一面鼓，就能把听众带进故事里。不用模板，凭着日常的书画功底，就能在普通木柜上描出鲜活的花鸟、吉祥的纹样，每一笔都顺着木纹走，画出来的图案几十年不褪色。

当年父亲用来养家的这些手艺，如今都成了备受保护的非遗项目。真心希望弦声不歇，画香不散，老艺人留在烟火里的温暖，能一直传下去。

附：早年父亲演唱、大哥弹奏三弦的大鼓书录音

2026.6.19于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