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送葬】

阿牛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李老师走了!(2025年3月28日)上午红姐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同学们在微信群里吊唁,没见我露面,特地来电告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早上工作很忙,没空翻看手机,快十点了正往手术室赶,听闻消息,吃惊又茫然。急忙打开班群微信,是早上七点多钟王班长转发了李老师女儿家云发布的讣告。同学们都很惊讶,李老师今年77岁,按现在的标准,年龄并不算大。去年国庆节来楚雄参加我们牟铜中学一九八四届同学聚会时,身体还不错啊,没看出有明显衰老的迹象。我这个医生也从未听他诉说、咨询过病痛不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家云发的讣告只说李老师因病医治无效,在家中安详离世。我做手术时脑海中不时浮现出李老师的音容笑貌。手术结束,从手机记事本里翻出几年前写的一篇文章《我的数学老师李振中》,用模糊的双眼看着、忆着,编辑了一个美篇,配上王树梅制作的回忆李老师的短视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李老师是同学们最喜爱的中学教师,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就到了牟定铜矿,在大选厂当电工、在学校任数学教师、在矿机关宣传科当干事……直到矿山关闭,买断工龄退休。其间教了我们四年数学课程,从初三直到高三,正是我们最重要的学习时期,怎能相忘?近些年有了QQ群、有了微信群后,与同学们的互动就更多了,完全融入了84班级群,真正的亦师亦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李老师的告别仪式定在周日中午,在大理古城家中举行。我乘早班飞机从重庆飞大理,落地后打车去古城,一路顺畅,五十分钟就到了古城边,车进不去了,在214国道人民路口下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理古城保护得很好,中心区域是青石板步行街,机动车不能进入。李老师家是古城原著民,一方清静小院就在古城中央。沿人民路下行,右转进入新民路,巷子里除了一座天主教堂,其他的民房都改造成了民宿客栈、旅拍店铺、咖啡茶馆……由外地人租借经营。李老师家在小巷尽头,是为数不多依然坚守祖屋的原著居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小巷深处传出吹打哀乐,小院门口立了一根高高的“孝幡”,门上一付白底黑字对联。院内正房两侧排列了许多花圈,其中有我们84班级送的,有牟定铜矿子弟学校老师们送的。小院内的白照壁上竖写着“和气致祥”四个楷书红字,端庄大方,以前同学们到李老师家拜访,都会在照壁前留一张合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李老师的灵堂设在正房一楼,正对着照壁。我向李老师的灵位叩了三个头,家云和丈夫跪在灵位两旁垂泪回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上到二楼拜见师母李梅青。严金明、徐燕、王全忠、刘敬波、黄文伟几位同学已先一步到了,正陪着师母说话。师母拉着我的手说“李老师弥留之际交待,要回到自家屋里来办后事。我们都按照他的愿望来办理。这栋三层小楼的第二层是我们家的,顶层是哥哥家,底层是妹妹家。他们兄弟姐妹感情特别好,妹妹把底层客厅腾出来,布置了灵堂,骨灰就暂放在这里。李老师走得突然,从入院到去世不到两天时间。入院时李老师都不让告诉女儿,哪想到病情突然就急转直下了,女儿女婿连夜开车从昆明赶回来,见了父亲最后一面。李老师这辈子,自己能做的事情,从不愿麻烦别人。我见他精神不好,双下肢水肿,催他去医院检查治疗,他都推三阻四,怕麻烦我。前段时间有一天突然凭空对我说 '梅青,找了你做妻子,我这辈子幸福了,谢谢你!' 我还白他一眼,老夫老妻谢什么谢,相互照顾是应该的。现在回想起来,可能那时候,李老师就已预感到时日无多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安慰师母,李老师走得太突然了,这样没有痛苦地走,也好,也好,师母请节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问师母,李老师平时有啥基础病吗?他从来没有向我这个医生学生讲过。我只知道六年前他没有来参加我们班毕业35周年聚会,是因为正在昆明拨牙、镶牙。从李老师分享到微信里的美篇、口琴吹奏视频,感觉李老师身体很好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师母说,李老师血糖高,打胰岛素十多年了,血糖控制得还可以,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多症状。近几个月他不大下楼上街走动了,多数时间就坐在他的宝座上。喏,就是我现在坐的这把带轮子可旋转的扶手靠背皮椅子,对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录音机处理图片、编辑美篇、录制口琴吹奏视频。该吃饭了,椅子转过一百八十度,就对着茶几饭桌。吃完饭,碗一摆,又转过去对着电脑,屁股都不用离开坐垫一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金明说,李老师好勤奋,除了我们84班级群,李老师还活跃在教师群、知青群、电工群、楚雄师范学院同学群、中学同学群……等多个微信群里,为每个微友修善老照片、做美篇,对着手机录制口琴独奏,娱人怡己。李老师是微友们的开心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中午时分亲友们肃立在院子里向李老师默哀致敬,家云含泪致悼词,并梗咽着念了高三的外孙写给老爷爷的信,情意绵长,催人泪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十二点四十八分,启灵,送行。同学们帮着解开花圈,抬出门外。花圈都是一般大,直径约两米,由三根细竹竿支撑着,要侧过来才出得了院门。先在小巷里排列就位,孝幡在前招引,女儿捧着遗像、女婿抱着骨灰盒走在前,放鞭炮、撒纸钱的人紧随其后,花圈一个个跟着。我们几个同学胸前别上小白花,一人抬着一个大花圈,夹在送葬队里,跟着走。每到一个路口,就要放串鞭炮、撒把纸钱,让另一个世界的李老师记住回家的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新民路小巷里,走得平稳肃穆,左拐进入人民路主街道,送葬队伍就难以整齐了。大理是旅游城市,中午时分古城游人不算多,但也不少。见到送葬队伍,多数游人退到路边驻足礼让,也还是互有些干扰。主要的障碍却是大理四景“风花雪月”的风。大理古城背靠苍山,面向洱海,风多风大。风起时,把高高的孝幡吹歪斜,这不打紧,还能掌握。直径两米的大花圈就不容易把控了,阵风中,花圈似船上风帆,人儿如浪中扁舟,一个个把持花圈艰难行进。我把三根竹竿合拢一处,根部顶在胸腹间,双手奋力撑住竹竿中上部,保持稳定。右转进入复兴路,与风向垂直,建筑物减弱了风速,平稳经过文庙和洋人街口。再向左转,进入玉洱路,向苍山方向上行。从苍山吹向洱海的风,迎面扑来,花圈受力面大,阻力巨大,我只得侧过花圈,勉强维持。回头见金明和徐燕改变了策略,他俩把两个花圈重叠在一起,变一前一后为并排同行,共同把持花圈,稳定又省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要出大理古城了,送葬队伍须穿过苍山门城门洞。孝幡太高,竖着过不去,倾斜四十五度通过,花圈随后跟进。城门洞的风更大,仿佛苍山吹下来的风全都经过洞口灌入古城。我和金明、徐燕,像水手驭帆一样,侧过花圈,把对李老师的哀念化作力量,奋力顶风逆行,穿过约十米长的“风洞”,顿时轻松下来。出了古城,上到214国道,在人行横道择机通过马路,一辆小货车在三月街口等待。把孝幡、骨灰、花圈送上车,亲友们含泪向李老师挥手道别。家云夫妇随车送李老师的骨灰上苍山,到家族墓地安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要赶飞机回重庆,直接打车去机场,没有与同学们一起返回李老师家进餐、向师母话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飞机腾空而起,透舷窗俯瞰苍山洱海,苍洱毓秀,风花雪月,历历在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生于斯,长于斯,葬于斯,李老师幸福了,此生应无憾。</b></p> <p class="ql-block"> 2025年3月3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