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粽叶香，星光满行囊

棒子面

星霜荏苒，今又端阳。街巷里粽叶飘香，大人们挂菖艾、赛龙舟，娃娃们佩香囊、系彩线，真是个充满香气、色彩与活力的节日。

年年欢度端午，蓦然回首间，发现最难忘的还是儿时有奶奶陪伴的那个日子。

在我还是个懵懂孩童的七十年代，街巷里时常会出现挑担货郎的身影，手里摇着拨浪鼓，担子里齐齐整整地码放着针头线脑、牛皮筋、扎头绳等五颜六色的小物件。端午时节，奶奶（我对外婆的称呼）就会用家养母鸡下的新鲜鸡蛋跟货郎兑换五彩绒线，然后很仔细地把绒线扣在我的手腕上。我问奶奶：扣这个做么滴？奶奶说：扣绒保小乖平平安安呐！我：那要一直扣着吗？奶奶：等到“七夕”那天，把绒剪下来扔到房顶上，花喜鹊就会衔走了。我：花喜鹊为什么要衔走呢？奶奶：花喜鹊衔绒搭鹊桥啊，这样牛郎织女在天上就能相会了……

晚上，奶奶指着满天星斗，告诉我在银河的两边各有一颗闪亮的星星，那就是“牛郎星”和“织女星”。牛郎星两头还各有一颗小星星，那是牛郎挑着担子，担子里坐着他和织女生的一儿一女俩孩儿。银河的另一边，有一个星星围成的“织布梭子”，梭子顶部的那颗亮星就是织女星，织女手里拿着织布梭子。牛郎织女夫妻俩被狠心的王母娘娘分隔在银河的两岸，平时只能遥遥相望……

那时小小的我，对于“牛郎织女”真挚凄美的爱情故事基本无感，不过也觉得王母娘娘可真坏呀！

能勾起我兴致的自然是端午时节的各种美食啦！

节前，奶奶就会泡发糯米、去大河边采摘新鲜的芦柴（芦苇）叶子。待洗净柴叶，老太（外公的妈妈）就接力开工了。我家就数老太会包粽子，包好的粽子呈细长三角锥体，家人戏称“老太小脚”粽子。奶奶和老太边包边交流心得：叠搭几张柴叶，窝成漏斗状，倒入糯米按压紧实，折起叶子封口，再折叠成型，扎紧绳子，齐活儿！虽说我从小就看着家人们包粽子，惭愧的是这门手艺至今我也学不会，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待粽子煮熟，锅盖一掀开，糯米的浓香和柴叶的清新瞬间升腾弥漫，就连煮粽子水都沾着些许柴叶的灵气，呈现一抹浅浅的青绿。那时的我最爱粽子蘸糖，软软糯糯的香甜口感里伴随着砂糖粒儿的咯吱咯吱，再搭配一碗清香的粽子水，满足感爆棚。

到了八十年代，家家户户生活都逐渐向好，端午节各家出品的粽子花色品种也与时俱进。邻居们互相切磋技艺：捆扎手法从传统细绳到仅用一根大孔眼的粗针，把粽叶尾部穿进针孔再直接穿入米中，粽子外观呈正三棱锥体，口感更加紧实弹牙；粽子配方任意组合升级，可加入红豆、花生、蜜枣……再后来还会把过年时腌制的香肠切片做馅芯，出锅后足以媲美现时的嘉兴肉粽。

端午节，鸭蛋也是餐桌上的标配。奶奶做咸鸭蛋和松花蛋的手艺堪称一绝。选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取自家鸭子下的新鲜大个鸭蛋，洗净晾干，备上一筐黄泥巴，加粗盐粒儿、凉开水、少许白酒调和成粘稠糊状，把泥巴糊均匀抹在鸭蛋表面，滚一遍草木灰，入坛密封，放在阴凉干燥处保存。过段时间后就可以开吃啦！奶奶腌制的咸鸭蛋蛋白入口鲜嫩，蛋黄起沙流油。松花蛋则在鸭蛋表面均匀裹上由生石灰、碱粉、粗盐、草木灰（含松树枝叶灰）、黄泥巴拌匀的泥糊糊，再滚一遍稻壳儿，入坛密封置阴凉处保存。奶奶变制的松花蛋蛋白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色的果冻，里面还藏着一朵朵漂亮的松花儿，入口爽滑弹牙；蛋黄颜色灰黑中带点灰绿，溏芯的口感软糯绵密。记得有一次我指着松花儿问：这是松树枝吗？大人糊弄我说：是滴！这个问题着实困扰了我好长时间，松树枝是怎么钻进蛋里的呢？

……

童年故乡的端午节，是奶奶做的美味咸鸭蛋和松花蛋，是蘸满晶莹糖粒儿的甜粽子，是扣在小手腕上的五彩绒线。

如今，奶奶已化作了星辰，在遥远银河的柔波里安详地垂眸凝望。从此，夜空中最温柔的那道光，陪伴我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