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多先生论端午

婺農

屈原跳江确实是被逼的，不一定是楚王，还有一千多年后的伪专家。端午节早于屈原一千多年，硬说是纪念屈原，不跳行吗？屈原早投胎一千多年，就早跳江一千多年！ 一、端午节的历史教育作者：闻一多端午那天孩子们问起粽子的起源，我当时虽乘机大讲了一顿屈原，心里却在暗笑，恐怕是帮同古人撒谎罢。不知道是为了谎的教育价值，还是自己图省事和藏拙，反正谎是撒过了，并且相当成功，因为看来孩子们的好奇心确乎得到了相当的满足。可是，孩子们好奇心的终点，便是自己好奇心的起点。自从那天起，心里常常转着一个念头：如果不相信谎，真又是什么呢？端午真正的起源，究竟有没有法子知道呢？最后我居然得到了线索，就在那谎里。《续齐谐记》云：“屈原五月五日自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每至此日，辄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中，长沙欧回，白日忽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谓曰：‘君常见祭，甚善。但常所遗，苦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可以楝树叶塞其上，仍以五彩丝约缚之。此二物，蛟龙所惮也。’回依其言。世人五日作粽，并带五彩丝及楝叶，皆汨罗之遗风也。”这段记载把粽子、蛟龙、屈原三件事串在一起，恰好透露出端午本来和蛟龙有关，屈原是后加进去的附会。现存古籍里端午风俗，处处不离龙：龙舟竞渡、投粽饲龙、五色丝像龙纹，再看吴越古俗——断发文身，以像龙子。《说苑·奉使》记诸发言吴越：“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处海垂之际，屏外蕃以为居，而蛟龙又与我争焉。是以剪发文身，烂然成章，以像龙子者，将避水神也。”所谓水神，便是蛟龙。原来吴越先民自认是龙的子孙，蛟龙不会伤害同族；断发文身，把自己打扮成龙的模样，以求水中平安。这套纯粹的图腾信仰，正是端午风俗的根源。据此可以断定：端午本是吴越民族举行龙图腾祭的节日，赛龙舟是祭祀里半宗教半娱乐的仪典，投粽子本是供奉龙神。端午是龙的节日，起源远在屈原出世之前，相差至少千百年。上古五月初五，被视为恶月恶日，毒气滋生，瘟疫横行。全部端午风俗：沐兰、悬蒲艾、系五彩丝、佩香囊、竞渡、投粽，本质都是驱毒禳灾，是先民在险恶自然里求生的仪式。这便是最古端午的本意，一切活动，都围绕保全性命展开，底色是先民对生存的忧惧。一两千年过去，人类渐渐能驾驭自然，求生不再是最大难题。新的时代难题出现：如何活得有尊严、有气节。战国乱世，世道污浊，屈原不肯同流合污，宁赴清流而死。仅仅求生的古老节日，到后世失去了精神重心。人们需要给这个流传千年的古俗，安放一个新的精神内核。但为这意义着想，哪有比屈原的死更适当的象征？是谁首先撒的谎，说端午节起于纪念屈原，我佩服他那无上的智慧！端午，以求生始，以争取生得光荣的死终，这谎中有无限的真！传说虽是后人附会，却不是虚假。先民求生存，后人求气节；借一个全民共有的古老节日，承载屈原爱国不屈的人格精神，让一代又一代人借端午记住何为风骨。这层精神价值，远重于考据上的史实真伪。只要端午一直流传，屈原与端午绑定的这份“真”，便永远存在。 二、端午考作者：闻一多现存及记载中端午的特点（包括风俗与传说），有一点最当注意，那便是和龙有关的节目极多。1.龙舟竞渡，举世皆知。2.吃粽子，古籍皆言为蛟龙所窃，故以五色丝、楝叶隔绝蛟龙。《荆楚岁时记》：“端午……以菰叶裹黏米，谓之角黍。或云亦为屈原，恐蛟龙夺之，以五采线缠饭投水中。”3.五色丝系臂，古称长命缕。《风俗通义》：“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辟兵鬼，不病瘟。”五色成文，正是模仿龙身花纹，是古代文身习俗的简化遗存。再证地域：竞渡风俗最盛于吴越水乡，而吴越自古有断发文身、崇拜蛟龙的传统。图腾祭的仪式要素齐全：①图腾对象：龙；②祭祀载体：刻龙形的独木舟（龙舟）；③祭品：米粽投入水中飨龙；④仪式标识：五色丝模拟龙鳞，区分族类。综合百余条汉唐古籍、南方民俗记载，可得定论：端午起源于史前吴越部落龙图腾祭祀，是专为祭龙设立的节日；纪念屈原之说，是汉代以后楚地文人与民间逐步附会叠加的次生传说，并非节日本源。文中另考证：五月初五苍龙星象正中南天“飞龙在天”，上古星历也以五月为龙神当令之月，双重印证端午龙崇拜根源。 三、《人民的诗人——屈原》节选我们也不否认端午这个节日，远在屈原出世以前，已经存在，而它变为屈原的纪念日，又远在屈原死去以后。也许正因如此，才足以证明屈原是一个真正的人民诗人。惟其端午是一个古老的节日，“和中国人民同样的古老”，足见它和中国人民的生活如何不可分离；惟其中国人民愿意把他们这样一个重要的节日转让给屈原，足见屈原的人格，在他们生活中，起着如何重大的作用。也惟其远在屈原死后，中国人民还要把他的名字，嵌进一个原来与他无关的节日里，才足见人民的生活里，是如何的不能缺少他。端午是一个人民的节日，屈原与端午的结合，便证明了过去屈原是与人民结合着的，也保证了未来屈原与人民还要永远结合着。 《续齐谐记》•十三•《五花丝粽》【原文】 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水，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子贮米投水以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曲忽见一士人，自云“三闾大夫”，谓曲曰：“闻君当见祭，甚善。常年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当以楝叶塞其上，以彩丝缠之。此二物，蛟龙所惮。”曲依其言。今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楝叶、五花丝，遗风也。 【译文】 屈原于五月初五投汨罗江死，楚地百姓纷纷哀悼；人们用竹筒装米扔进水里祭奠他。东汉建武年间，长沙人区曲忽然看见一位读书人，自称“三闾大夫”，对区曲说：“得知你时常前来祭奠我，十分感激。往年送来的祭品都被蛟龙偷走，如今你若再赠祭品，应当用楝树叶封住竹筒口，再用五彩丝线捆扎。这两样东西，是蛟龙所畏惧的。”区曲依照他的嘱咐行事。如今百姓五月初五包粽子，都裹楝树叶、缠五彩丝线，便是汨罗江畔流传下来的旧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