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汩罗江的水是绿的,绿得沉静,绿得有些忧郁。江面不宽,水波不兴,只在有风的时候,才微微皱起几道细纹,像是老人额上浅浅的沟壑。岸边生着一丛丛芦苇,叶子青翠欲滴,在夏日的午后就那么懒懒地垂着,偶尔随风摇摆一下,又归于静止。我站在江边,望着这一江绿水,心里想着两千多年前的那个夏日,是否也是这般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汩罗江,该也是绿的。只是那绿,怕是要更浓些,更重些。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披着长发,在泽畔行吟。他的颜色憔悴,他的神情枯槁,他的眼睛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焚不尽的忧思,是浇不灭的赤诚。渔父劝他:“举世皆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他苦笑着,摇头。他如何能呢?他是那般的认真,认真得近乎傻气。他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尘滓;他要把楚国的病治好,不惜剖开自己的心。</p><p class="ql-block"> 我弯腰拾起一枚石子,投入江心。石落处,漾开一圈圈的涟漪,慢慢地扩大,又慢慢地消失了。这江水中,不知沉埋了多少这样的石子,也不知沉埋了多少叹息。屈原投江的那个黄昏,想必也是这样的寂静,这样的从容。他抱着石头,一步步走向江心,水浸过他的膝,他的腰,他的肩,最后连他高冠上的玉也沉没了。江水吞没了一个诗人,却吐出了一段不朽的精神。从此,这汩罗江的水,便不再只是水了。</p><p class="ql-block"> 江风起了,带着水草的腥味,吹动我的衣角。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吟诵:“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升起。我想象着屈原站在这里,望着楚国的方向,眼里该是怎样的绝望与不舍。他的《离骚》,一字一句都是血泪写成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样的句子,只有走过至暗长夜的人才能写得出来。他求索了一生,终究没有找到那条路,却为后世的人留下了一盏灯。</p><p class="ql-block"> 江对岸的村子里,升起几缕炊烟。农人们开始做晚饭了,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们黝黑的脸庞。他们或许不知道屈原,不知道《楚辞》,可他们年年端午都要包粽子,都要赛龙舟。那粽叶里裹着的,不只是糯米,还有一份朴素的敬仰;那龙舟上划动的,不只是桨橹,还有一份绵长的记忆。一个诗人的生命,就这样融进了民族的血液里,成了节气,成了风俗,成了孩童口中代代相传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汩罗江的水,依旧绿着,依旧流着。流过端午,流过千年,流过每一个懂得洁净与孤勇的灵魂。</p> <p class="ql-block">屈原自沉处被认为是河泊潭(古称屈潭、汨罗渊),位于湖南省岳阳市屈原管理区凤凰乡河泊潭村,此处有汨罗江故道和纪念石碑 。</p> <p class="ql-block">具体位置:岳阳市屈原管理区凤凰乡河泊潭村,汨罗江故道从此而过,距湘江汇合处约 1.5 公里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