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型关战役寻迹

笑弥勒

数次路过平型关，一直没有停下参观，今年趁走太行北三陉的机会，下决心现场考察一下这场发生在近90年前的战斗。

平型关战斗并不是发生在平型关关口，当时那里是晋绥军孙楚的防区，正在承受日军板垣第五师团的巨大压力。

平型关战役是在距平型关关口十余公里的乔沟开展的一场伏击战。

在1937年9月份的形势是红军刚于8月份改编为八路军，从朱德、彭德怀、林彪等的报告看，前线指挥员求战情绪高涨，但毛泽东的回电还是有些犹豫，他认为当前还不宜与日寇硬拼，应当坚持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方针。

上图是当时林彪、聂荣臻等115师将领骑着战马，意气风发。下图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骑着"战驴"，精神面貌大相径庭。

主战场乔沟长4公里，两侧陡崖高20—30米，中间道路狭窄，是伏击的绝佳阵地。

左图是乔沟当年的情况，右图是今天的乔沟。37年9月24日夜，115师战士冒着大雨埋伏在乔沟两侧，林彪命343旅杨得志685团在乔沟东南截头；李天佑686团主攻中部；344旅张绍东687团断后；陈锦秀688团为总预备队。

9月25日晨，当日军21旅团辎重与后卫部队的100多辆汽车和大车、步兵全部进入乔沟，攻击全面展开，日军被打成几截，仓惶躲在汽车下反击。

毕竟是八路军对日军第一仗，对日军的战斗素养估计不足，在遭受突然伏击后他们居然能派出一支小部队占领了乔沟北部唯一制高点老爷庙梁，架起机枪与沟底日军夹击伏击部队，还能指挥日军飞机，战况出现危机。我军为什么没能事先占领老爷庙梁，从上图可见当年这是座禿山，指挥员怕埋伏在山上过早暴露，不料却留下隐患。

林彪下死命令686团必须夺回老爷庙梁。副团长杨勇带领三营，迎着机枪仰攻，展开最惨烈的白刃战，付出极惨痛代价，一个140人的连队最后只剩10余人，杨勇和营长均负重伤，终于拿下老爷庙高地。我也想重走一下当年三营的仰攻路线，一路上林木茂密，根本看不到山头。我想要是在今天，莫说埋伏一支小部队，就是115师万把人全藏在这里，沟底日军也绝对看不见！

爬到老爷庙梁半山腰（最终我也没能登顶），沟对面的纪念馆和战役纪念碑清晰可见，115师指挥部就在纪念碑符近，这里确实是一个战役要点。

今天在乔沟中部建了平型关战役遗址纪念和各团作战的大型浮雕。此处是当年686团和687团的结合部。

乔沟沟底现已修成休闲步道。

我特意走到沟底中部，来体验一下当初鬼子在遇袭时的绝望心情。

经过6个多小时激战，终于取得完全胜利。这张战后照片中有的战士还举着肉搏的大刀，举着繳获的膏药旗，还有的戴着日军的钢盔，甚至是防毒面具，胜利豪情溢于言表。

在纪念馆外，有一座杨成武题写的"腰站战斗纪念碑"。在乔沟伏击战的同时，115师独立团在团长杨成武率领下（这可不是李云龙的独立团，那是129师的），在100多里外的驿马岭腰站村，面对从涞源城过来的，几倍于己的日军增援部队，顽强阻击，有力保证了乔沟伏击战的胜利。在援敌撤退时，独立团还追击了几十里路，以伤亡200余人的代价，歼敌近400人。因驿马岭较远，这次我没有赶到现场。

战役纪念馆前方，有一组参战将领群像。从左至右依次为:杨成武（独立团团长）、陈锦秀（688团团长）、张绍东（687团团长）、徐海东（344旅旅长）、林彪（115师师长）、聂荣臻（115师副师长）、肖华（师政训处副主任）、陈光（343旅旅长）、杨得志（685团团长）和李天佑（686团团长）。看这组群像，我深有感触。这里不仅有开国元帅、大将、上将，也有后来外逃的林彪、自杀的陈光、牺牲的陈锦秀，甚至还有一年后因生活腐化率部投敌的687团团长张绍东（旅长徐海东听说张绍东叛变后气得当场吐血）。历史问题历史地看，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当年为抵御外敌浴血奋战的事迹都不应被抹杀。想起去年在玉溪参观红塔集团展览馆时，全程看不见关于禇时建的只言片语，我是深不以为然的。

林彪在战后写了十二条总结，今天看来毫无套话，极其实在，如:

"敌人不仅是弹药要靠后方输送,连粮食都要靠日本送来。所以发展游击战在敌后方线上活动是非常重要的。此次平型关战斗,我们正是派了一部人在敌后路上阻滞其增援部队及粮食供给。"

"友军在战斗中的配合,实在太差了。他们自定的出击计划,他们自己却未能遵守。你打,他旁观。他们时常说要决战,但却决而不战;或向敌人打,而又不坚决打。"从形势图看，平型关周围晋绥军部队很多，却没有谁像"亮剑"里楚云飞那样的帮帮场子，否则日军的损失要大得多。

林彪在总结中承认"敌人确是有战斗力的,也可以说,我们过去从北伐到苏维埃战争中还不曾碰过这样强的敌人。"

林彪总结道"断敌后路是我们阻敌前进争取持久的最好方法。如经常集中大的兵力与敌作运动战，是不适宜的。"平型关战役歼灭日军1000多人，而八路军伤亡600多人，其中许多是经过长征的老战士，可把毛泽东心痛坏了。

平型关战役的胜利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提振了全民族抗战信心，是抗战史上标志性的里程碑。

离开纪念馆，驱车到平型关关口。长城城关，本身有一种代表国防的隐寓，这两张平型关相距90年的照片，反映出中国国防从积贫积弱到坚不可摧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