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园的端午!

林成东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六点半,望园小区的小广场就已经热闹起来。会客桌上摆着几大盆泡好的糯米,白生生的,像攒了一夜的月光;旁边竹匾里堆着刚采来的苇叶,水灵灵的,还带着河塘的清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位大姐一边系围裙一边说笑:“去年我包的粽子漏了米,今年可得争口气!”——这寻常的烟火气里,藏着年年端午不变的温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活动是大管家小周张罗的,这位在望园干了五年的物业经理,鬓角已有些花白,却还像头回办活动那样认真。头天晚上,他就带着保安师傅把二十斤糯米淘了五遍,红枣挑了又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咱望园的端午,得有个望园的样子。”他这话说得朴素,可大家都懂——在这个住了三千多人的小区里,一场热热闹闹的包粽子活动,早成了比春联还红火、比月饼还香甜的年节盼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九点钟,人渐渐聚齐了。最显眼的是靠花坛那桌,五六个七八岁的孩子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学包粽子。“小叶子要这么折,像不像小鸟张翅膀?”老人枯瘦的手指翻飞,一片苇叶转眼就成了个小漏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孩子们笨拙地跟着学,不是漏了米就是缠不紧线,急得直跺脚。旁边的大人看着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湿——这场景多像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趴在祖辈身边,在一缠一绕里学会第一个粽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包得最好的要数五号楼的陈老师,这位退休的中学语文教师,手指灵巧得像在跳芭蕾,每个粽子都棱角分明,四个尖角齐齐整整。他在每个粽子上系不同颜色的线:红豆的系红线,蜜枣的系黄线,蛋黄的系绿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叫‘五色新丝缠角粽’”他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念,“欧阳修的词,说的就是这个。”旁边几个年轻人围过来拍照,他就顺势讲起屈原、讲起《离骚》——“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两千多年前的诗句混着粽叶的清香,竟格外入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点,广场上已摆满了各色粽子。三角的、四角的、长条的,大的赛过拳头,小的玲珑可爱。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给孩子讲端午的来历,但最动人的是那些沉默的时刻——当大管家老周端出煮好的第一锅粽子,那白汽腾起来的时候,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一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苇叶的清香、糯米的甜香、红枣的蜜香混在一起,裹着晨风拂过每个人的脸。那一刻,大家忽然都明白了:我们包的哪里是粽子?分明是把散落的日子包成了团圆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号楼的张叔端着粽子去找隔壁独居的李奶奶,七单元的年轻夫妻把热粽子送给加班的保安,几个孩子举着粽子跑向还在扫地的清洁工阿姨…阳光透过香樟叶洒下来,在每个人肩头跳动着细碎的光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千年前屈原行吟泽畔时,可曾想过他投下的那枚诗魂,会在千年后的某个小区广场上,化作一枚枚温热的粽子,被素不相识的人们相互传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活动结束时,大管家小周在群里发了段话:“今天咱们一共包了六百多个粽子;但最值得包的,是看不见的那个——它叫‘望园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有人发来孩子满嘴糯米的笑脸,有人晒出自家创意粽子,更多人只是简单地说:“明年还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是啊!明年还来。年年端午,岁岁粽香。在这个叫“望园”的地方,一片苇叶裹住的不仅是糯米与红枣,更是邻里间不必言说的默契,是钢筋水泥里长出来的柔软,是古老节日在寻常生活里最生动的延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像陈老师说的:“屈原走了两千三百年,但他的诗还活着——活在每一枚有棱角的粽子里,活在每一次认真的包裹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群散尽时,仍有粽香在楼道间飘荡。这香牵着过去,也系着未来,硬是把望园的端午,裹成了岁月里一枚温润的琥珀。</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