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醒来，窗外已大亮。下了一晚的雨好像停了，拔艾草去，立马起床、开车。已经过了六十几个端午节了，年年如此。找到有艾草的地方，路泥泞不堪，还下着零星下雨，我在露水地里拔了一捆艾草，快速回家。厨房里飘来一股清甜的香气，是老伴在蒸凉糕了。这味道一钻进鼻子，便知道这是端午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凉糕是用糯米做的，蒸得软软的，晾凉了切成方块，上面铺一层红枣，再撒些白糖。咬一口，糯米的黏性便在齿间缠绕，韧韧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劲道。我慢慢嚼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总爱把凉糕拉成长长的丝，看它在筷子间颤巍巍地晃荡，觉得好玩极了。母亲总是嗔怪：“别糟蹋东西。”可她自己看着那晶莹的米丝，眼里也是含着笑的。</p> <p class="ql-block"> 吃着吃着，思绪便飘远了。端午为什么要吃粽子呢？世人皆知是为纪念屈原，可为何偏偏是粽子，而不是别的什么？网上的说法很多，有的说是因为百姓怕鱼虾啃食屈原的身体，便将米饭投入江中；也有的说是为了祭祀屈原的魂魄。这些说法自有道理，但我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p> <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的故事。古代财主家修房子，工匠们用一种灰白色的浆料砌墙，那浆料干了之后，坚硬得像石头一样。那是用糯米熬的浆，掺了石灰和沙土，黏性极大，能保几百年不坏。我那时不懂，只觉得神奇——平日里软糯的糯米，竟能变得如此坚韧。</p> <p class="ql-block"> 此刻，看着碗里的凉糕，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糯米这东西，生的时候硬邦邦的，煮了之后却变得柔软黏稠。可你若以为它软弱可欺，那就错了。它的黏性是一种执拗的力量，像极了那些看似柔弱却内心坚定的人。屈原不就是这样么？他明知楚王昏庸，朝政腐败，却仍要一次次上书劝谏，哪怕被流放，也不肯随波逐流。他的坚贞，就像这糯米，看似柔软，实则刚强，宁折不弯。</p> <p class="ql-block"> 我又拿起一片粽叶端详。这叶子青青的，带着山野的气息，包裹着洁白的糯米，像一件朴素的外衣。“粽”与“忠”，读音何其相近。我想，这大概不是巧合。古人造字，讲究形声会意，民间取名，也往往寄托深意。粽子用粽叶包裹，不正象征着屈原那颗被忠诚包裹的心么？他忠于自己的信仰，忠于楚国的江山社稷，哪怕举世皆浊，他也要独自清醒。这种赤子之心，就像粽叶包裹着的糯米，外表平凡，内里却是一片洁白。</p> <p class="ql-block">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感动。千百年来，人们包粽子、吃粽子，或许并不曾细想过这些寓意，但这份情感却一代代传了下来。每到端午，家家户户飘起粽香，那不仅仅是一种食物的味道，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我们咀嚼着糯米，咽下的不只是粮食，还有那份对先贤的敬仰，对气节的追慕。</p> <p class="ql-block"> 太阳出来了，院子里传来邻家小孩的笑闹声。他们大概正在挂艾草、系五彩绳吧。这些古老的习俗，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我们和千年前的屈子连在一起。时间流逝，朝代更迭，许多东西都变了，可有些东西始终没变——比如对正直的推崇，对气节的珍视，对家国的那份深情。</p> <p class="ql-block"> 我放下碗，心里忽然很安宁。这个早晨，因为一碗凉糕，因为一次小小的联想，我仿佛触摸到了端午更深处的温度。那温度来自千年前的一个身影，他站在汨罗江边，衣袂飘飘，目光坚定。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但他依然选择做那个清醒的人，做那个不肯同流合污的人。</p> <p class="ql-block"> 也许这就是端午的意义吧。它提醒我们，无论时代怎么变，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坚守，总有一种精神需要传承。就像这糯米，看似平常，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就像这粽叶，虽然朴素，却能包裹最珍贵的信念。</p><p class="ql-block"> 端午已至，愿我们都能记住，那粽香深处，藏着的不只是美味，更是一颗永不褪色的赤子之心。</p> <p class="ql-block">撰文:张永华</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