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枣花飘香的季节

河边漫步

沙枣花飘香的季节

李家峰（青海）

似乎只有在高原，沙枣花开得才能如此的热烈；似乎只有在西宁，沙枣花开得才能如此的理直气壮。香是浓的，浓到不需要名字。

六月的西宁，沙枣花把自己送出去，挤满了大街小巷。卖花人有的推车，有的蹲在街角。剪下来的枝条，叶子灰绿，花虽小却亮眼。香气也是黄的，似乎比幸福还要浓稠，浓稠到甩都甩不掉，附在你的发梢、眉间、衣服上，走一步跟一步。

有人折，有人买，有人把它插在自己家的花瓶里，他们都是香的同谋。每年六月，路过卖沙枣花的摊子，我都会蹲下来闻一闻。卖花人换了好几波，但每个人都说过同一句话：别闻太深，太深会晕。我没听，每年都会晕一阵。

沙枣花飘香的季节，布哈河也在忙，忙到把自己抬高一些，再抬高一些，有足够的水量，有足够的胸膛容下更多的鱼。湟鱼似乎也听到了上游的召唤，一群一群，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向上游跋涉。银黑色的背脊翻涌，像星河，像谁在河底撒了一大把活着的铁。

我闻不到那条河，但我知道风来的时候，花香里偶尔会混进一丝鱼腥——那是湟鱼用身体撞击石头的味道。听说湟鱼要游很久，才能回到源头的那片浅水。到了那里，它们就不再游了，等着产卵，等到把身体里的东西交出去才肯回家，回到蓝得不像话的青海湖。

两千年前，屈原也是这样往上走的。从汨罗江的江底，往上，走到一个再也走不动的地方。

沙枣花飘香的季节，人们把艾草插在门楣。包粽子，是为了把一个人的沉，重新裹成可以捧在手里的东西——糯米是白的，红枣是红的，艾叶是苦的。红和白、苦和甜绑在一起，才像日子。香包系在腰间，五彩绳系在手腕上，过段时间就褪色了，像什么承诺慢慢变淡，但香包还在，线还在。

沙枣花不管不顾。它不知道上游的鱼正用身体丈量大地的裂痕，不知道雄黄酒是否真的能祛病祛灾，也不知道花瓶里慢慢干瘪的枝，正在替谁完成一次无声的祭祀。它只管自己香着，香到让人发晕，香到让整条街变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所有人都在这条河里漂着，往上，或者往下。

我漫步在河边。花香、鱼腥、粽叶的苦，三种味道在风里搅在一起。但香最浓的时候，我反而闻不到了——这不是嗅觉背叛了我，是浓郁的本身把我填满了。像湟鱼终于抵达的那片浅水，水太浅了，反而不觉得在游；像屈原最后松开的那块石头，石头沉了，魂魄却浮升了上来；像花瓶里那枝沙枣花，花瓣黄到极处，就成了寂静。

沙枣花还香着，我还晕着。

2026.06.19.西宁

　　李家峰：网名，河边漫步。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青海诗词学会会员、副会长；谷风诗社成员；唐河文学创作协会会员。有作品散发《青海湖》《谷风诗刊》《诗乡顾村》《湖南诗歌》《泰山诗人》《唐河文学》《湟水》《巴音河》《青海诗词》等。诗观：诗即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