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端午节,与春节、清明、中秋一起,是我国四大传统节日之一。到了端午节,吃粽子却是节日中的重头戏,可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老家从来就没有人包过粽子,我更是从来就没有吃过粽子。</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三年困难时期,是在贫穷和饥饿中成长起来的。我所成长的豫北乡下,别说吃粽子了,就连一年到头最基本的口粮都吃不饱,更别想吃到那时人人想吃的白灿灿的大米了,自然也就谈不上用大米包粽子过节了!虽然包粽子的芦苇叶乡下倒也不少,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不仅如此,过端午节南方的许多省市还会举办各种各样的大型赛龙舟活动,我也是上大学才从同学口中、书本中知道的。</p> <p class="ql-block"> 尽管如此,老家的端午节氛围还是非常浓厚的。那香喷喷的菜角,那三色的细线,那浓郁的雄黄酒,以及和母亲走亲戚的画面,至今仍在记忆深处飘荡着。</p><p class="ql-block"> 炸菜角或炸麻糖(一种长方形的油炸甜食)、油条是乡下过端午的主角。它们不仅是端午节的主食(尽管不敢放开让人随便吃饱),也是亲戚邻里之间相互走动的主要礼品。</p><p class="ql-block"> 在端午节当天,母亲一般会早早地准备好一把韭菜,泡软一把红薯粉条,再割半斤豆腐、炒一两个鸡蛋,然后把韭菜、红薯粉条剁碎,再把豆腐、炒好的鸡蛋切成黄豆大小,放进和面的陶瓷盆里,调成馅儿,包在早已醒好的面团中,放在油锅里炸成外焦内嫩、内软外糯的菜角,这就是端午节乡下孩子最期盼的美味佳肴了。</p> <p class="ql-block"> 在我家,炸菜角一般由母亲和姐姐操作。红红的炉火,飘荡着的油味弥漫在小小的厨房。我趴在旁边焦急地看着,等着,害得姐姐常常嘲笑我:口水都流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家家户户在门上一边或两边插上艾草也是乡下端午节最有味道的标识了。艾,即艾蒿,是一种多年生草木植物。它的茎、叶都含有一种浓郁的、挥发性的芳香油。它所产生的奇特芳香,不仅可以驱赶蚊蝇、虫蚁,而且可以净化空气。更重要的是,这种艾草在农村非常普遍,野地里,树林中,甚至废弃的老房地,长得遍地都是,不用花钱购买,拿镰刀割来就是。所以在那个贫穷的年代,虽然端午节乡村没有更好的可以用来过端午的东西,但家家户户还是会采来一把艾草,挂在门框上。直到现在,这种风俗仍在流行着。我也会在端午节这一天,从小摊贩那里买上一把,用胶带绑在大门两边,上班下班,闻一口清香的艾草味道,顿感一天大脑都是清爽的。</p> <p class="ql-block"> 香包是进城之后,我才知道的城里人过端午节的装饰物品,小时候的家乡并没有这些风俗。但过端午时,父母给小孩子的手腕、脚腕系上红绿黄三色线,也是过去乡下过端午时必有的环节。我记得每到端午前夕,奶奶总是早早地帮我在手腕或脚腕系上三色线,还不厌其烦地告诉我几遍,不能随便解下来,要一直戴到六月初六那一天。因为家贫,奶奶给我系上的只是三色线;家里富一点的,还会在三色线上挂上一些小东西,如蜈蚣、蝎子一类的虫子布偶。大概是祈望孩子不为这些虫子所伤害。</p> <p class="ql-block"> 在端午节,父母给自己孩子的额头、鼻子、耳朵抹一点雄黄酒,也是小时候过端午节最隆重的环节。抹雄黄酒主要是为了辟邪用。有的父母还会在孩子的额头用雄黄画上一个"王"字,就是借老虎是兽中之王,以虎驱邪罢了。成人之间,会喝一点用研磨成粉末的雄黄泡制的白酒或黄酒来度过端午节。在中国的节日中,能够专门喝一种这个节日的酒,也只有端午节了。</p> <p class="ql-block"> 一转眼,我已在这个拥有厚重历史的西安城里待了近四十年。虽然城市的节奏,让我像个陀螺似的,一天到晚地旋转着,难以坐下来为妻女准备一点传统的端午食品,甚至在这个久已待着的城市里再也闻不到艾草的清香、雄黄酒的浓烈,看不到幼儿手腕或脚腕子上的三色线,但每到端午节这一天,只要看到街头有人在卖五颜六色的香包,我还是马上想到小时候奶奶为我手腕或脚腕系上的三色线,还是赶忙在街边小巷、大店小摊,给妻女买上各种各样她们喜欢的粽子,软绵可口的绿豆糕,甚至还会给她们买一两个闻着浓香的、五彩缤纷的香包。因为在我的心底,这都是属于我生命中的味道和色彩,它让我在这个城市里,感到一种踏实和归属感。</p> <p class="ql-block"> 端午节是纪念诗人屈原的节日,也是一个充满美好的日子。当我们每天忙忙碌碌四处奔波之时,坐下来,咬一口糯软香甜的粽子,闻一下散发清香的艾草,顿时就会让我们在这个喧闹的世界,感受到片刻的安宁或平静。</p><p class="ql-block"> 菜角依然散发着香味,三色线依然变得闪亮,雄黄酒仍然让我们醉头,我望着遥远的故乡那头,心灵又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故乡的慰藉。</p>